那反复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追思厅、千秋厅、万古厅、寿和厅……

不知老了多少岁的父母，你拉着我的手，我拽着你的手，四只睛死死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开公放，拨打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只剩下恨不能哭心、掏肺的嘶哑嗓音，盘旋在这黑白打底、却又有鲜缀的追思之。

她好像没有脚，只是意识在飘，掠过芳草萋萋，远远看到一个一个素雅简洁的小厅，门摆满了。

明明人很多，却都很文明，没人声惊扰，都是压低嗓音，低私语。

一听失独二字，妈妈就歇斯底里地尖叫，叫他们！喊着失踪不是失独！

“二位才四十几岁，年纪轻着呢，好多二胎的，那都是这个年纪再拼一把。”

他唠唠叨叨地说：“我再给悠悠充话费，万一孩没钱，手机欠费了呢？”

又被旁的人一把拦腰抱住，亲戚朋友们赶挡住，挥手叫工作人员赶把装着棺木的遗拖走去火化。

的一切都扭曲混沌了，她又被扯去了……

钟悠悠茫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绿树成荫，虫鸣鸟叫，环境好像很好。

有人门铃，说是什么社区工作人员来问失独家，送温。

客厅里不知是不是刻意，摆满了钟悠悠从小到大照过天真烂漫活泼可的彩照片，一张黑白也无。

“其实可以来我们这儿试，您看看我们这宣传册，新开的私立，服务可好了，十万块包生一条龙，不成功退款一半……”

来自于她的手心。

钟悠悠……

一夜苍老的妈妈，满脸皱纹，跟着，满期盼地盯着老伴充话费。

有人握住了钟悠悠的手，温且有力，将她往后带了一把。

隐隐约约的熟悉哀乐结束，不知是谁，影熟悉，声嘶力竭，撕心裂肺，扑了上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白的、黄的、小篮、大圈……

钟悠悠的影徘徊不前，不敢上前去仔细辨认那些面孔，又被一把回了自家的客厅。

被旁人拦腰抱住的那人，委顿在地，伸着手向着棺木痛嚎：“我女儿啊！！！——”

爸爸都不像爸爸了，老得跟爷爷似的他，颤颤巍巍地摸自己的手机，好像委屈地在自言自语一样。

一旁还带了位不知是谁，穿得像是个上门推销的业务员似的。

钟悠悠那飘的，终于到了实，摸到了人的温度。

爸爸拎起门边的雨伞，挥着去赶人……

他笑得十分讨好又油，过来一沓广告纸样的小册，说什么“再生一个就好了。”

钟悠悠飘的形急速刹车，停了下来，畏惧不前。

她嘀咕说：“就是。咱过半个小时再打，万一就是工作太忙，没空接呢。”

安静，却又有死气沉沉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