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冷透了后，没了那么呛鼻的药味儿，谢杳喝到一半却觉得今日这药，比往常要苦许多。

沈辞转过来，探究地望着她，像是想透过她底望她心里去。谢杳与他直直对视着，神没有丝毫闪避，笑了一声：“你不是说，这儿都是你的人么？怎的，怕我给你下药不成？”

沈辞将谢杳抱到榻上，放她坐下，取了地上的鞋袜来，而后半跪在地上，将她一只脚搭在自个儿膝上，替她将鞋袜穿好。

碰到了她，她便“哎—”一声笑着去老远，一本正经同他说：“像我这般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你说不过就罢了，怎的还想动手？”

直等到金乌西落，山间凉起来，沈辞才重了来。

沈辞盛了一碗汤，放到谢杳手边。

沈辞这一日都不知去了哪儿，只有将屋整个儿围起来守着的将士每隔一个半时辰换班的来回走动声。

沈辞了一气，“既然你已经知了，也就不必往外闯了。这山上全是沈家锐，你就是了翅，也飞不去。”

空了的药碗放到案上，没了喂她嘴里的饯儿，她只倒了一杯清，喝下去好冲淡这苦味。

谢杳观察了半日，这儿里里外外围了两圈，两圈换班时却故意隔了半个时辰。就连日最毒的正午时分，守在外面的将士也睛都不眨，觉不来似的，当真是连只苍蝇也飞不去。

谢杳却只拿起酒壶，倒了两盏酒，

这话说完，他便往外走，背影瞧着有些仓皇——以她这几日的脾来说，只要她一开说话，必然是夹枪带，不将他刺个百孔千疮不肯罢休的。既然言无好言，不如不听。

“好。”

沈辞走了去，便有人打了来供她梳洗。

谢杳没怎么用早膳，只稍稍垫了垫，便端起那碗冷透了的药，制止住底下的人要拿去给她再一遍的动作，径直喝了下去。

沈辞皱了皱眉，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打横抱起，往里间走。

谢杳双手向后撑在榻上，抬看他，一青丝便跟着散在榻上，乌墨般氤氲成一片。

“沈辞，”谢杳叫住他，“今夜多添几个菜罢，我想同你喝几杯。”

他这些的时候神情很专注，好似浑然不在意为她这些琐碎的小事，手上动作虽利落，却很温柔，将她穿上脚的鞋袜整理得很是服帖。

山间的鸣蝉吵得人不得清闲，窗大开着，随着过度灿烂的光来的，还有山间习习的微风，动起谢杳的发丝，缠在她前。谢杳将发往后拨了拨，低看他。

她今日瞧着确是大好了的，气好看了许多。

这时候沈辞往往便只能停下手，嘴上却也不饶人，顺着她话：“旁人弱柳扶风，到你这儿，扶的怕不是飓风？”

“世殿下当真是贴微。今日门外那么多将士寸步不离地守着，想来也是怕我什么差池。我真是动得很。”

待替她穿好，沈辞站起来，才淡淡解释了一句：“地上凉，你病刚好，不能再沾上寒气了。”

她看见他在听见“世殿下”这四个字时骤然僵直的脊背，心跟着一疼，别开去。

一桌晚膳已然摆好，新启开的酒香气郁，闻着就叫人有些醺醺然。

迟舟恭谨退了去，将门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