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喧闹声渐远，帐中一派安静祥和，齐绍忽而一笑。

所以世代游牧为生，也有北境土与气候不适宜植的缘故，遂作罢。

齐绍坐起来，又看向岱钦，眶愈发酸涩，哑着嗓：“我梦见，你们都死了。”

最后齐绍还是带上了她们两个，用齐老夫人的话来说，若要教化那些野蛮的狄人，又有什么比从女人和孩手更好的方式呢？

“你这丫，没个正行！”齐月憋着笑，没好气地了妹妹的脸颊，齐星朝她吐鬼脸，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而那北狄乌洛兰野心的大单于，则是他一生的死敌。

岱钦凑过去，捧起齐绍的下，亲亲他的嘴角，开：“你前年带来北边的番麦和番仔薯，如今都已丰收，我族人从此亦可定居一地，修建城池。我答应过你，此生不会再关内半步，将来定都，也还要再往北些……”

“可现在你在这里，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没有打仗，也没有人死，”贺希格凝视着齐绍泛红的双，摸了摸他的发，嘴角带笑，声音轻缓，“呼其图和苏赫前几天才打了一架，打完又一起去狩猎，捉了狼来送给你；我昨日刚从南面回来，给你带了家书和夏朝皇帝的信，你还没看过呢。”

其实若不是齐绍，有朝一日他还是会南下关也未可知，但世上没有假如，齐绍既在这里，他便会遵守誓言。

是他那个聪慧的弟弟贺希格，让他看到了另一可能，加上老单于言传教，他耳濡目染，逐渐也不再把南侵作为毕生的目标。

世事本如一场大梦，诸般梦幻泡影中，唯有他边所所及，真实可。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前人。＊

＊

他说是今上登基后，自己奉命遣散先帝养在中的方士，从方士手中得来了些海外异的作，一样叫“番麦”，一样叫“番仔薯”，正好借献佛，让齐绍带去北狄试试，兴许在草原上也能得活。＊

临走那日，沈相也派人送来了赠礼。

后来岱钦心甘情愿殒命于他剑下、被他亲手砍下颅；贺希格背叛他后病死在了冬天，与他死生不复相见；呼其图在关外建国称帝，终其一生未再踏中原……

岱钦少年时就是族中最的勇士，勒莫单于去世后，他便是洛兰的首领、草原的大单于，自然也曾有过主中原的野心。

齐绍转过脸，红着睛望向贺希格：“我了一个噩梦。”

－FIN－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侧半搂着他的贺希格察觉他情绪不对，收双臂圈他的腰，低声附耳问：“怎么了？嗯？”

＊自晏殊，原句为“满目山河空念远，落风雨更伤。不如怜取前人。”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从背后抱住齐绍，也吻了吻对方的侧脸，接上兄长的话：“你再仔细看看，我们是真的还是假的？”

＊整段自

他最后竟是与苏赫一起归隐、终老江南，或许也算是另一个圆满的结局。

岱钦正好在这时掀开门帘走帐里，听见他说到噩梦，也走到榻边坐下，用指腹揩了把齐绍的脸颊：“噩梦而已，怎的还哭了？”

时至今日，贺希格好似终于窥破了某天机。

“承煜，那不过是一个梦。你昨夜累着了，方才被噩梦魇住，倒是我不好……”他说着，双手掌心便覆在齐绍肩上，有模有样地为齐绍起肩膀来。

那是一个冗长而真实的梦境，从京都梦到北，又从北辗转到江南。

玉门关外，还有人正翘首等待他归来。

岱钦看着他们，低笑了一声。

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郁郁而终，他十六岁便上了战场，誓死守卫边疆，最后却被昏庸的帝王下旨送往北狄和亲，受尽屈辱折磨。

他此番离京，少不得要再带些亲随，老夫人把边的两个侍女都了队伍里，齐绍正想拒绝，便听古灵怪的齐星：“听说草原上的男人都长得俊俏，婢倒想去瞧瞧！而且婢还听说，北狄可以一妻多夫，岂不是比中原划算得多……”

＊番麦，玉米；番仔薯，土豆

齐绍收下礼，谢过对方的好意，拜别君王父母，带着一行随从在鸿雁南飞时启程北上。

齐绍侧耳听了半晌，那两人还没分个胜负来，怕吵醒帐里的他，约好去校场上比试一番，谁赢了，东西就归谁。

但他就是止不住心绞痛，悲从中来。

齐绍了一夜七八糟的梦，梦中景象似真似幻，他醒来时尚惊魂未定，不知不觉中竟已泪满面。

他想让族人都过上好日，也想清算数百年来与夏人的宿怨，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挥兵南下就是最好的选择。

帐篷外传来呼其图与苏赫追逐打闹的声音，两人似乎正在抢一柄剑。那是齐绍送给苏赫的生辰礼，是他从前的佩剑，而呼其图惯常用刀，齐绍便没把剑给他，他却自己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