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连带着杨笃也不敢再坐。

自指间淌的琴声，几多缠绵悱恻，多少哀怨痛悔，连卢绍钧在门外听了，也心惊不已。

“……如果是像你说的这样，方昀又是谁的儿？”他问。

他语无次，气急攻心，剧烈地咳嗽。

可那琴声里控诉得分明比这更多，像一把凛冽沉重的弦刃，那刀锋划向的……乃奏琴人自己。

“……臣，还晓得另一个传说……”

卢绍钧来，一一地掰开他的手指。

方琼不明那义，只是情，没骨气地落着泪。年轻人的心，光是情，便足以摇撼，然而世间沉重，远多于此。

方琼怒：

方琼咬着牙说。

“不晓得，还是不敢说？”

“……他们两个是因为我而死的。”

“——我能理解殇帝的心情，尽我恨他。若他在天有灵，也会说不后悔和他的人有了你。……

“别怕。”卢绍钧轻声，“就算前面是地狱，我也会陪着你。”

杨笃送来的优乐，发一声刺耳的锐响。

卢绍钧勉听懂了，可后悔并不能够使死人复活。

朦朦胧胧间，听大哥呢喃：

雨，悄无声息地落下。

他不能死，还要活，还要毫无退路地争斗。他的鲜血里着宿命欠下的债，从来没有逍遥世外的选项，尽他也不曾那样选。

“傻小，朕唯一的药，就是你……”

杨笃敛着神，语调谨慎：

“好，这事终要落石……但你莫急。人死不能复生，别忘了现在你的上，还有他们二人的血脉与后代。”

方琼抓着案酒杯，骨节苍白发青。

“若非见到王爷，臣半个字也不敢吐——”

大哥病危那时，御医束手无策。方琼陪在床，想喂他用药，却喂不去。

“——殇帝生母朱皇后不堪受辱，死前曾诅咒丈夫与后永世不得男丁。她生前与一方士好，那方士颇有几分邪法……后来十五年，中果然再无男丁，直至殿下生——”

琴声。

杨笃赶忙收声。

“——你今日所说，若教我在外面听到一个字，那你的项上人，明日便悬在西城门之上！”

杨笃尚要解释。未成想话音未落，方琼已拂袖而去。

方琼怔忡半晌，随后伤心至极地伏在卢绍钧的前，哭了起来。

杨笃摇摇。

兹事大，不容外人妄议。

意识到他所暗示的真相，方琼再也听不下去，忽然怒吼。

方琼气得脸发白。自有以来，他的脾气是越发急了些。

“……为什么……你没有理由……”

“臣，不敢。”

方琼问：

“——父皇知我是谁的儿。他自己受了朱皇后诅咒，生不儿，又不能个一直没有新儿的皇帝，一边要容忍我的存在，一边将他的憎恨发在大哥和母亲的上。——他们原不该，不该年纪轻轻就——咳！如果没有我——”

宁朔匆匆跟在后面。

“……你要去问你的好姑姑……咳咳……据说当年气死朱皇后，没少了她的份……”

他百般查探，亦倾向于方琼实际上是殇帝与珊娅公主偷情所生的儿，以为方琼是为此伤心。

他开始明白了。

“……这么说，是我将大哥咒死的。先皇——……父皇他，为何动怒？”

弦，断了。

“——放肆！”

杨笃垂下手，一丝无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