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城隍也未必有人探知，殷门自是不在话下。

“给谁赔礼也不给她赔礼！”裴瑱面严凝，裴瑛一缩颈，气不忿，“随你和爹怎么说，我就不喜她。”

“多半是怕祭祀不顺吧，祖宗定的规矩，到阿和我这是一次用上，谁都不踏实。阿又……”殷安迟疑，“我要想走，哪老爹准不准，只是觉着要变故，总有东西在心里悬着。”

“自不能让你白占两声‘二郎’的便宜。”裴瑱，“若你讲明缘由，先生不当不允。是有他故？”

殷安白日被逮着叫“二郎”的神，抓起谏果扔他，跃窗棂。

谏果本是冲裴瑱掌心去，稳稳落中，劲力妥切，想来近日修为大有。裴瑱拾起窗下瓜仁，临风望夜，朔日无月，寥寥星烁亮。

裴瑱默然会意，又叹：“不像是你说的话了，可锋楼……”

裴瑱顿悟她乃是醉翁之意，面上温静，面下绪盘亘，甩脱一字为答，一路越趋越疾，如有蓝婆微随。他猛然推门，惨绿少年、黛绿少艾，蓝婆恶相砰铿碎折，满地昏黑溢，龌龊不堪，竟是夜漫下。遂定神敛心，净手焚香，研墨默记。书成：当念舍，如弃冢间；还自害，如蛇怀毒　……字字昭昭，“舍”无劲骨，“”多赘脂，不书也罢。

裴瑛愕而笑：“只怕是恃弱凌更厉害，竟使唤哥哥为个外人教训他妹妹！”

“你又来！”殷安一哽，过一息才郁郁，“我是想去，要是岛上能挖到什么灵丹妙药……阿养好了，哪儿还有你的事！”

“并未。”六娘既知过错，父亲便不另加训斥，但争好闹事小，失礼寻衅事大。裴瑱：“你若是真心与殷姑娘赔礼，我便不提。”

“听说锋楼里满楼掮客，信实归信实，不定没打歪主意，哥哥警醒些个。”

“知，你不准我瞎挨挤，殷安卖了两句，我自个儿琢磨的。”裴瑛明珠眄，忽而赧然，却无忸怩，“他去不去？”

桃渐，料峭未歇。裴瑱回府告事，久未还家，四院业已生疏，但见粉墙黛瓦，清净如。双亲皆于厅事候望，裴瑱未及请安，母亲便揽他端详。六娘裴瑛哑然先笑：“瘦啦！”

“无非与你调匀。若想让我替你说情，不妨直陈。”

裴瑱盘桓两日，辎重咸备。两族同行弟数人，冠服端洁，气象可嘉。殷安混迹其中，分明可辨，诸人唯他转着这么一对不安分的招，便是谷字开首两笔，不平不正。他乘隙招手，裴瑱不应，回与殷家主拜别，再未看他一。

裴瑱：“难怪你来寻我，原是找踏实的。”

祖父掌领裴门时，渐有轻武重文迹象。现今裴氏与锋楼约盟，江湖秘闻、街谈巷议概不脱其耳目，与以武立名的殷门渐行渐远，乃是常情。仙途渺茫，武式微，而俗人所重，往往在于一饮一啄。裴氏固然无门，父亲却不甚在意，他将峰楼的传信与裴瑱，赠一句量力而行，再无其他代。裴瑱自幼行事周全，习以为常，门正见裴瑛。她不待裴瑱开，悻悻质问：“爹没问你……”

“你能不能别老是两字四字往外迸，跟和尚念经一样，听着人疼。”

裴瑱缄，裴瑛靥文明媚，得意一眄。父母顷向惯她，知悉兄妹另有话差，也不破，由他二人自解。母亲详询裴瑱近日起居，他一一应答，复拜见尊长，才与父商议登岛事宜。

裴瑱：“殷姑娘天疾难医，如此迫于她与恃凌弱何异？殷门又如何看我裴氏？”

六娘慕尚任侠，受不得恃凌弱之责。裴瑱着意过甚其辞，见她殊无悔意，歉忱不知怎的哽于嗉。一壶昏光斜倾，洒她半面，值豆蔻华年，她的量在班辈中算得挑，饶是目眶微红，也自姣妍中飒来。他想说的话，有如习法时难能疏通的气机，未得正果先行溃，如何说皆在错，只拂袖而去，不与她争辩。六娘却不依不饶，缀行数步，裴瑱回顾驻足，一时惶惑：“何事？”

裴瑱蹙眉，裴瑛放傍在母亲肩。“娘，别心疼哥哥。他在殷门可威风了，人人都夸他绝世超、谨行、谨行……反正是好话。”她半掩腮庞，细声细气，“比阿爹还讲究个‘铁面无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