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本来想接话，但方鹏却抢在了他前。张而来的便是领袖语录、中央文件，却只字不提自己的受。对方实在问得了，便开始讲故事，大谈特谈上山下乡对反修防修事业的重要，冠冕堂皇的话源源不断，几乎成了他个人表演的舞台。

这烟带来的恶心劲儿一直到了先代会上也没有彻底摆脱，反而因为来的路上坐的是封闭的小汽车越发加剧了。风去年就参加过先代会，虽然那时候是那批平都知青统一接受嘉奖，但大概的程还是差不多，只不过作为单个的知青标兵，又多了上台致辞的环节。他昨晚上和袁景那事情了整整一宿，自然没有准备稿，说得非常简短，连领袖语录都只引用了寥寥几句，反而意外之外地获得了很长时间的掌声。

在正常的表彰程结束之后，便开始了知青们和这个笔会的座谈活动。带队的会长是来自东德的一位中年金发女士，她随着翻译的介绍和众人一一握手致意，问来的话题却沉重而犀利。她没有直接问知青们怎么看待上山下乡的行为，而是从你们多少人读完了中学，为什么不继续升学，要来这里活开始问起。

一夜无眠。

话梅的咸酸，的确抵消

“没事。来一？”

女知青走到他旁，从袋里掏一棵话梅，地递了过来。

他记得这个女生，刚才先代会上表彰她的事迹是英勇救火，是这次事迹最突的知青标兵。

“旧学校培育来的人，很容易忘本、变质，轻易地被腐蚀！正所谓‘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才能锻炼我们的思想，防止我们成为好逸恶劳的资产阶级！比如我吧，来这里之前完全是个穷讲究，吃饭非大米饭不吃，衣服非好棉布不穿，解手都非要装面到厕所里上……”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瞧你脸一直发白。”

风有些好笑地听着方鹏的滔滔不绝，心下叹，方鹏都快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近乎退化返祖的野人了，这到底是赞扬工农化，还是抹黑工农化呢。他扫了一领导的台，除了袁景不咸不淡地把自己掩藏在烟雾后，其他领导均是一副孺可教的神情，不由得在心里摇了摇。他又看了看沉默得有些尴尬的外国友人，心下了然。除了袁景外又好几个人也起了烟，味飘过来，让他靠茶压下去的恶心劲儿又泛了，还好座谈会的会纪相对松散，他跟坐席旁边的监督员报告了一声，借遁的名义悄悄地走了会场。

“有事？”

与往常的先代会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竟然有一些“外国友人”的参加。经会议主持人省革委会某副主任介绍，风等人才知这是一个从欧洲过来的笔会，来华国对知青的上山下乡运动一次全面考察和了解。走的是民间渠，但毫无疑问还是被官方当一次“国际”对待了。风瞬间明白为什么门的时候袁景特地要他穿上那簇新的蓝中山装。

“嗯。怎么，赵淑芬同志，您也不舒服吗？”

醒来时怀里空的觉让袁景有些意外。他叼着烟走到浴室门，倚着门看风刷牙，半晌，才对着他呼一烟雾。

后传来一个俏的女声。风回，看见一个脸上覆盖着大片伤疤、留着两条麻辫的女知青。

他今天穿得也完全不像平时那样讲究，而是穿了一打了不少补丁的黄布衣裳，风从来没见过方鹏穿这衣服，此时见他大谈特谈自己如何辛苦劳动与工农阶级相结合，倒也明白了其中奥妙。

“谢谢。”

“没有，就是屋里有闷，看你来了，就跟着来看看。喏，要不要来颗话梅？我家里给我寄的，。”

“不用。”

风吐净，拿巾脸，才回过来：

有恶心。风选择把这四个字闷在咙里。他从来没觉得香烟香过，但第一次觉得烟味这么让人厌恶，甚至连空空的胃里都翻涌起了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