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疼黛玉，况且荣府一年，黛玉的书画不仅没有荒废，还皆有长，林如海老怀欣便分两三包来给她。黛玉为人赤诚，所送之礼都自本心，她是看荣府之中唯有贾兰是真正读书上的，才割给了他一包，谁料能牵扯这些多余的想呢。

贾兰忙忙摆手，笑：“林姑姑给家里这些叔叔姑姑都送了来，只怕姑祖父的书房都搬空了，哪里还有呢。”

不过是母间言笑的一件小事，但还是叫李纨上心了。这事叫她突然意识到荣府上下，虽尊荣富贵，但却没有一个有正经差事，能上朝议政的。就是老爷，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工员外郎，连在殿外上朝的资格都没有；衙门里卯都不常去，只虚应差事罢了，镇日里只和清客相公谈论风雅。倒是林家，林姑老爷在盐政这等官位上，既有能为又清贵，旁人求不来的什么白鹿纸，林妹妹却能拿来送礼。李纨想着，赶忙把贾兰姨母家送来的好茶面分一份，命素云送去眉寿苑。

谁知自己这样福薄，大爷一病没了，幸好给自己留下兰儿这株苗，若不然，真是连死也难。若说王夫人把贾宝玉看的珠似的，李纨看贾兰只有更甚的，她这些年很是攒下不少梯己，却仍旧对内对外都扣索不大方，宁可任凭旁人讥笑，也不给人一文钱，就是为贾兰日后打算呢。

李纨所思，其余的尚无大错，只是这白鹿纸却想岔了。这纸林如海也颇为稀罕，往常也不大舍得多用。只是这内务府监的事，普通臣工家里少有，但皇亲国戚府里却是不大稀罕的，尤其是忠顺王如今照着内务府，就更看作寻常了。江南诸事不少都得指望林如海呢，忠顺王爷想着文人好风雅，朝廷赏赐臣工的时候就给林如海的份例里多添了些白鹿纸，不过是投其所好，替圣上施恩罢了。

贾兰忙应是，李纨更喜了：“你益了，纵使咱们家没有，可你林姑姑是个大方的，我再找她要些也还罢了。”若兰儿能有息，她豁些脸面又算的了什么呢。

李纨见他侃侃而谈，见识都已超自己去了，欣异常：“若果真这样好，那兰儿须得更用功，写的好字，才不负这纸了。”

“这是‘四房’莫不是内务府的钤章？”

黛玉还不知自己的真心换来些别人的算计呢，不过就是知了，也只有一

贾兰笑：“还是母亲有见识，就是那个，所以拿银也换不来。这纸工序繁难，只前朝曹大三一脉有此技艺，如今除了御用，也就是朝廷大员每年有此份例罢了。这纸莹如玉、面如蚕丝，受墨极柔和，好些都拿这纸去求当世大家的字画呢……”

房监造”这个印她是知的。大爷当日中了生员，两府都大为欣喜，东府敬大老爷特地送来一方松江石旭日东升池砚勉励他，老爷多有赞誉，大爷还曾说等他和敬老爷一样金榜题名、得中士时再摆来用。贾珠时常赏玩，李纨也曾亲见那池砚后有“四房监造”的章。

李纨此人，看似个佛爷，很有些超然。实则自贾珠死后，看凤夫妇煊煊赫赫，她自己被凤压一，心中实在积攒了很多怨言不平，也愈发自私自利。平日待兄弟姊妹看似温柔和善，其实心中无一人在意，比之凤更势力之外，还要多加一重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