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品乐低声道:“已经结束了。”
“不可能。”裴叙川生硬地挤出几个字,“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
品乐没再说什么,轻轻拭了拭泛红的眼角。
裴叙川慢慢向教堂内走去,经过一排排空着的长椅,目之所及的花朵只有静穆的白。
他的锁锁离群索居太久,连最后的告别也安静冷清。
“他在哪里。”裴叙川的声音终于变得无力, “让我再见他一面。”
“遗体已经火化,锁锁不喜欢自己变得难看。”品乐声音微哑,“骨灰撒进了海里,是他自己的意愿。”
是么。
程斯归,只是去看海了吧。
他不肯陪他去望仙屿补一个蜜月,所以锁锁生气了,一个人去了海边,也不愿再带上他。
教堂空空荡荡,哪里都没有程斯归,程斯归在教堂中央的遗像里。
照片里的人微微笑着,神情分明温软,落在眼底却像一根刺,嘲弄着裴叙川的自欺欺人。
品乐注视着他的背影,打开手袋,取出了程斯归手术前写下的亲笔信。
“玩物而已,最多难过几天,应该也就抛在脑后了。”把信交给她时,程斯归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有些多此一举……但还是,替我给他吧。”
品乐上前,把信封递到裴叙川手中,一抬头却蓦地怔住。
裴叙川竟然在哭。
是那种无声无息的哭法,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坠落,却没有一丝泣音,所有哀恸流进心里,化为无尽苦涩。
这个男人,原来也会流泪。
“叙川……节哀。”她低声道。
裴叙川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听不见任何响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信封上的四个字:叙川亲启。
眼泪落在信封上,变成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点,直到这时,裴叙川才意识到自己在落泪。
叙川:
请不要责怪爸妈和医生,这些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天将灯打碎,我很抱歉。我们之间隔着许多我无法跨越的东西,但能够和你结婚,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事。
活着的喜悦不会消失,你也要珍重自己。连同我的份一起,认真地生活下去,享受这世间美好的一切。
或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能够让你心无芥蒂地与之相爱的人。望你幸福美满,一切顺遂。
程斯归
视线渐渐模糊,清丽字迹被泪水晕开,再看不清楚。
就连在最后的绝笔里,程斯归也要给他书写一个圆满的结局。
曾经说着永远不会离开他的这个人,到头来,也被命运所夺走。
还要他怎样幸福美满,怎样一切顺遂?
他的后半生,不会完美了。
裴叙川参加过许多难忘的葬礼,裴凛的,亨特·李的,陈汀兰的……
这一次,丧钟为他的爱人而鸣。
记忆沿着一次又一次离别不断回溯,仿佛还是南岛岁月里,他坐在房间一角为邻里修理东西,母亲把电影投放在白墙上,台词和着家务的响动断断续续传来:
“停住所有的时钟,把电话切断……黯哑了钢琴,随着低沉的鼓……”
安宁的午后,影片里的男人在葬礼上念出诗句,为死去的爱人致辞。
“棺木抬出,让送葬者前来,盘旋的飞机呜咽,在天空上潦草地写着,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