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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的灯。
唯独该出现兔子灯的地方留了空位。
“我还叫程流的时候,我们在裴家见过一面。”程斯归神情安宁,“你那时候还答应我,要帮我修好那盏兔子灯呢。”
他淡淡地笑:“到现在也没还给我。”
裴叙川沉默半晌,才说:“记得。”
“日子过得好快,人生又那么短暂。”程斯归眼神清澈,“我以前经常会想,人要在死去之前尽可能多地留下一些什么。我写了那么多故事,但总觉得不够,还想要拥有属于我自己的故事,趁一切来得及。”
程斯归看着裴叙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前我以为爱情是可以永恒的东西,但它不是,你也不是能够和我把故事写下去的那个人。”
似乎是从同性婚姻法案风声渐起开始,程斯归常常听到身边的人对他说一句话,“等你结婚就好了。”
连当时的医生也言之凿凿,仿佛只要找到一个肯一生一世对他好的男人,困扰他的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人是可以被驯化的,也许是身边的人说得多了,也许是程斯归心中本来就有那么一道模糊的身影,他慢慢接受了这种论调,向往着完美的爱情。
后来那个答应过为他修好兔子灯的漂亮哥哥回到北城,照片登上财经杂志。看到裴叙川的那一刻,程斯归心中的身影一下子变得具象。
爱情许多时候是从仰慕和怜惜开始的。容貌俊朗的年轻精英,兼有一段少失怙恃的艰辛往事,裴叙川这样的男人,很容易同时激起人心中慕强与怜弱两种心理。
尽管身为弱小者对强大者的共情显得像独角戏一般可笑,以那张照片为原点对裴叙川怦然心动的人,绝对不止程斯归一个。
忐忑的婚前接触、幸福的教堂婚礼、酸甜的婚后生活……飞蛾扑火到现在,程斯归才渐渐明白,他没有温暖裴叙川的资格,裴叙川也不是他的救世主,结婚并非万事无忧的保障。
生活苦涩的一面,终究是要每个人亲自面对。
“对不起,没有在结婚之前就把尉迟的话告诉你。”程斯归从口袋里拿出了他们的婚戒,“现在正好是纠正这个错误的时候。”
戒指滑离程斯归的手,滚过半圈之后,安静地躺在了平滑的桌面上。
裴叙川怔怔地看着那枚婚戒。昨日关于戒指的噩梦已经渐渐远离,而今时今日,他亲手使得噩梦重临。
“你安心养身体,离婚的事就不要想了,手术也是。”裴叙川拿起戒指,不容抗拒地再度塞回程斯归的手心,“我会再找更好的医生来,你不会有事。”
他不肯一别两宽,程斯归也有些无奈:“那如果没有呢,如果我好不起来呢?”
裴叙川顿了顿,低声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照顾好你。”
听起来仿佛情深如许。
可他还是不明白。
裴叙川的想法似乎很传统,把离婚当做是人生失败的一种,所以才固执不肯放手。或许身边少了一个人的确一时难以习惯,但若说裴叙川只因一次险些失去就变得对他情根深种,程斯归是不信的。
拿离婚要挟来的宠爱,他也不稀罕。
他没寄希望于改变裴叙川,现在只想从自身出发寻求改变。
他们之间的问题不在于奥尔科特,程斯归最在意的,甚至也已经不再是裴叙川爱不爱他。
源头的源头,是程斯归已经无法再去面对自己原本的生活状态,不想再做微笑的充气娃娃。
我真正想要的生活方式究竟是什么?当程斯归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发觉自己已经听厌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叙川对你算不错就知足吧”诸如此类浮于表面的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