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当时护着丹只是一时血上，黎冷静后也反复想了，还是觉得无法从命。殿下要杀人，杀的就不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副，而是神魂俱没、灵泯灭，连回都不了——何至于此？

重华也正垂眸看他，目光似是嘲讽，又似是叹息。

黎心中大急，再顾不得规矩，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想去抱重华的。

下，”黎最终还是涩声开，“能……能再教阿黎一次么？”

——当殿下不再眷顾他，他连殿下的衣角都摸不到。

……

“丹服侍您那么多年，好歹有些苦劳……”

“你能持自己的想法，这很好。我辈修之人，明心见，修的是一个真我。一直跟着孤亦步亦趋，是自绝途。”

“你是在指责孤过于凉薄？”重华不咸不淡地。

黎愣了一下。听这意思，竟然有戏？他迅速反映过来，小啄米似的：“知错了，知错了，阿黎这就去拿鞭……”

“算上这个，咱们总共走了三个世界。这三个世界都归在你名下，算你服侍孤这么多年的酬劳。”

刚及那层布料，掌心便如烈火灼过，疼得他反地缩手。

重华沉默了一会儿，淡淡：”你知错了？“

当晚重华便了，次日吴兴侯携妹离京的消息再度传遍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他其实认可黎的想法。哪怕不算在天的执役，丹跟着自己下界，也鞍前后伺候了那么多年。今日这一，重华都懒得问缘由，想也知不过一场闹剧。为此就要杀人，是过于凉薄了。

“鞭倒是不必，”重华勾了勾嘴角，”你现在去杀了丹，孤信你知错了。“

黎反应过来，低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已经泛起一片通红，甚至浮现了一两个泡。

黎蓦地僵住，只觉数九寒冬，四肢百骸无不冰冷。

“你见了越来越多的事，明白了越来越多的理，自然就会有自己的想法。要你一直都心无旁骛、乖顺听话，是孤求了。”

”阿黎知错了……阿黎会乖……“

”你也不是一个……这一路走下来，麒南选择背叛，唐萧要跟孤分手……孤算是明白了，这世上最不可小觑的就是人心。人心，必遭反噬。“

重华神漠然，轻轻啜饮汤，只不见。

黎心知殿下这一去便是师徒缘尽、君臣恩断，却也只能站在元殿的台阶上，看着车沿着御辚辚而去，正如当日辚辚而来。

但重华真受不得这委屈。他惦记着黎，派了丹去盯着膳还觉得不够，儿亲自送了莲汤去——是为了看你们同僚情的？

这大抵算是重华给黎讲的最后一课了。

半晌，他艰难开，声音不无苦涩：”一定……一定要丹死么？“

重华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从今而后，天地阔，努力前程。”

“阿黎，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不，不，阿黎不犟了，阿黎听话，阿黎真的听话……”

电光火石间，黎仿佛明白了什么，一下慌了手脚：“您别生气，阿黎这就去杀，阿黎这就去！”

“阿黎不敢，”黎慌忙摇，顿了顿，小声建议：“刑室有很多法可以让人生不如死。等回了天，阿黎就把他丢去，可，可以么？”他越说声音越小，话到最后，不由央求地看向重华。

……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