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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看。”
程涟到底是惟程衍马首是瞻,闻言收了手弩。继而便听帐中一声“慢着”,却是张芹挥手喝止了那头目:“莫急。”
程涟若有所悟。
张芹拦住那头目,起身踏过两具断头尸体,缓缓走到黄闲跟前:“黄先生说不得也是有苦衷的,对不对?咱们切不可敌我不分。”
他居高临下,黄闲仰头相望,只觉后颈一根筋吊起,气在喉头卡了半天。
群狼环伺,此时黄闲便是没苦衷也得说是有苦衷了,只得道:“张先生明鉴……”
张芹却又话锋一转:“不过,黄先生,纵然你有得苦衷,凡事却也讲个恩怨分明。你替那群鸟官出谋划策,来诓骗咱们,要咱们的命,咱们是实在人,若平白饶了你,咽不下这口气,弟兄们,是不是?”
黄闲一听便知这是要提条件了,但觉舌下发苦。他本是想以招安来拖张芹一拖,谁知张芹偏不上这个当,反倒是他身陷险境,任人拿捏。
是他到底无能之故么?
左右大小头目出声应和,此起彼伏道:“正是!”
“头领说得是!”
“兀那鸟官,叫他吃爷爷一刀!”
气势汹汹,若无张芹在场,似乎便真要直扑上来,将黄闲生撕吃了。黄闲冷汗出完一茬又出一茬,不住以袖拭额:“则先生欲待如何?”
张芹含笑转身回到案前,揭起一张纸卷,立刻有喽啰上前接了,下来递给黄闲。叫嚣的头目们见状,都适时收敛了气焰。
张芹笑道:“也不要黄先生为难,此处署上姓名,摁个手印便好。”
程衍在帐外听得饶有兴趣,自布帘缝隙中极目去看,不巧却只能看见纸卷背面。
帐中,黄闲手指微颤,望张芹神色,便知不妙,却不得不接过纸卷。随后只扫了一眼,便僵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如何,黄先生?”张芹微笑,“摁个手印,今夜便好回县城里去,报说我等愿受招安。某另有一摞废纸,要你带回城中,四处散落一些。随你想什么法子,明日午时之前,打开城门,皆大欢喜。如若不能,这封文书便将一箭射入城中。某以为,知县拿某无法,拿黄先生却是有法子的,是不是?”
纸上寥寥数行字,墨迹未干,当是黄闲进来前方才写就的。黄闲至此彻底明白过来,张芹从未考虑过要受招安,而自己的豪赌从开始便血本无归。
除非……
视线不由再度落到那张纸上——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今彼高氏,拒谏戮忠,穷兵黩武,科税繁猥,屡夺农时,教十室九空,父母不保赤子,夫妻相弃匡床,不仁不智,获罪于天,是神鼎灵绎之秋。豹变鹊起,今也其时。
“张公兵诛不道,锋锐难当,先天不违。杞梓之才,正宜各鸠率子弟,共建功名,岂止金章紫绶乎!”
——这居然是篇声讨当今天子高寅的檄文!
抑且不止是声讨,还放出话来要叫天下英雄入他麾下,其野心之勃勃,与寻常固守一隅的地方起义不可同日而语。
黄闲第一反应是心惊肉跳,几乎本能地就要拒绝。
然而仅剩的一点理智阻止了他——
不署名必死无疑。为高氏陪葬值得么?
既然已经是一场豪赌,那如果,赌得再大一点?
张芹笑容淡淡,望他片刻,眼看他木呆呆仿佛被吓得三魂出窍,忽然就敛起笑意:“罢了。某还道黄先生是识时务的俊杰呢,看来不是。”说着长叹一口气,示意喽啰从黄闲手里将那封檄文收走。
周围头目们交换一个眼色,随着这个动作再次怪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