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原怀素不对付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人看起来对谁都和和气气，其实铁板一块，只要认定事不关己，就绝不会掺和半。

原怀素侧首，目光下移，扫过靠在他肩的脏脑袋。

原怀素靠近那小土包的同时，那只手也拨开了一层又一层泥土，一只布满伤痕的胳膊，很快另一只胳膊也探地面，两只胳膊之间，有个形似颅的东西正一拱一拱，似破土而。

但是，那又如何。

江酬踱着步走到近前，歪了下，挑起嘴角笑：“哟，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小仙君，你该不会要把他带镇魂岗吧？”

待他走到近前屈膝半蹲下，那人的脑袋也成功从土堆里钻了来，糟糟的发纠成一团，满是脏污，散发重的血腥味。

“……”原怀素张了张，本想说些什么，却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如果不是现在他上挂着的这个人，他九成九不会亲自手，沾惹麻烦。

原怀素其实对江酬也是知知底的，他随便扯两句方雨收都信不疑，但江酬实在太了解他，也太锐。

这人不光上满是伤，脸颊也被利划破，加上沾满尘土脏污，本瞧不长成什么模样，只有一双睛极黑极邃，真如寒潭也似的。

“你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原怀素眉心拧，心中疑虑重重。这人受伤之重，可见，神智看起来却还是清醒的，一个没有灵力傍的普通人是怎么到的？

理说他腰和胳膊上也有不少伤，碰到是该疼的，然而这人大概受伤太重，债多不愁，吭都没吭一声。

那人本不理会凑闹的方雨收，只直直盯着原怀素看。他上没有一块好，衣衫褴褛，肩膀大袒在外，下勉挂着几块布。原怀素叹了气，将外袍解下，给他披上，嗓音低柔：“你是不是嗓难受，说不话？”

旁人兴许对他这救人命的说辞信以为真，江酬却心知肚明——

果然，这人轻轻，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原怀素脸上。

刚才他就只能发一些嘶哑的声音，想来也答不什么来了。

江酬不自觉地咬了咬牙，眸底满是沉。

原怀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默默向另一侧偏开。说来也怪，他在百十名师弟师妹面前也好，在众多仙门名士面前也罢，从来都是一派游刃有余，怎么面对这个形容狼狈、来历不明的人时，却觉得自己好像哪哪都不对劲。

原怀素此时已经大致确定这是个大活人，而且上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气，多半只是个普通人。

可真是赏心悦目啊。”

此事绝不简单。

他上衣袍颜素净，这人甫一靠上来就脏一大片，连衣浸染的檀香都压不住这人上混合了血气和泥土的腥臭。

“这么说，你是打算把这半死不活的东西带宗门？”江酬眯起，“我怎么不记得你是这样闲事的人，嗯？”

原怀素汇灵力于指尖，在半空中画了传讯符，将此间情况禀告掌门，便扶着这人的腰，架着他的胳膊将人搀起来。

“北邙山自有定夺。”原怀素淡声，“各位今日辛劳，打扫完便回厢房歇息吧。在下先告辞了。”

江酬脸上不大真诚的笑意如被冰封，一寸寸褪下。

那人咙里发嗬嗬低响，似哭似笑，状若癫狂，看起来十分瘆人，可在抬撞原怀素平静的底时，忽然愣住了。

谪仙从死人堆里捡起个半死不活的人，为此俯落凡尘。

他拿这样一双盯着原怀素看，好像陷了全然的震惊里，不知今夕何夕、自己是生是死。

语落，便带着那个不知来历的“人”离开了镇魂岗，其间甚至没再多看江酬一。

他这称谓未免太过轻佻，原怀素却面不改，一板一地解释：“此人并非修士，也非人，现在镇魂岗实属蹊跷，我已如实禀明师尊。然，命攸关，北邙山绝不容无辜者于此地逢难。”

原怀素嘴角微勾，这一恣肆中带着狡黠的笑意使得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那边厢，方雨收见这团东西勉能看是个人形，且原怀素似乎试图同“他”，便也来凑闹：“哎，你是谁啊，明明没死，也不是修士，怎么会被埋在北邙山镇魂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