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弟听闻，陛下有意给文疏赐婚？”

是一把清越的好嗓音，只是带着些泠泠之气，宛如秋冬相时河面凝起的薄霜。钟沉昀还以为这话是冲他来的，一时颇觉难堪，攥着衣袖:“妾、妾蒲柳之姿，承蒙王爷不弃而已…”

赵阙听到“王妃”二字就一阵疼。他下意识蹙起眉，没说话。

赵阙与端王相识十数载，好得能穿同一条。但那仅仅是兄弟之谊，即便珩赤条条站在他跟前，他也能面不改地问一句:“你发昏了？”

被迫成了断袖与天家结亲，又被迫成了他人妻。皇帝还照伶人婚嫁的例，给赵阙放了一阵恩假。打嫁王府那天起，他的脸就板得像一块数九寒天的冰，至今也没化开。

但珩不敢多提要求，他刚刚从赵阙的神里读了责备的意味，好兄弟分明在说:新婚未满月便带姬妾回来，前还说得山盟海誓，这不是自打嘴，给外边的人送话柄么？

赵阙两一黑，险些没站稳。

满座皆惊，靖国公更是瞠目结。几锐利而惊异的目光错互换，最终一致投向右侧的翰林编修。

端王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神情之凄然，看得赵阙眉心突突直:“国公也是情中人，难一定要人所难吗？”

珩倾过去，低低:“看你把他吓得，人家于我有恩呢。”

端王暗暗掐一把赵阙。后者只觉得脑袋嗡鸣作响，掩面皱眉，闷声:“臣家中尚有胞弟，无需忧心息，将来过继一个也就是了。…如若不然，即便孙满堂，这辈也没甚意趣。”

果然，话音未落，赵阙便冷笑一声。

常朝殿内外的侍从都听了好戏。端王声泪俱下，跪向玉阶哭诉自己与赵小侯爷情，只碍于同为男，相互倾心却不能厮守。仿佛压抑多年的痛楚一朝爆发，端王拜伏的躯都有些颤抖。

靖国公挣扎了一下:“荒谬！二位都是男，如何传宗接代、承袭香火？”

旁人还当他是悲痛太过、侧垂泪呢。

“怪你二人总是形影不离，朕还当你们是至好友。原来是这个由。”皇帝恍然大悟般摇首慨叹，神情转换行云，同端王一样的滴不漏。他顿了顿，而后看向靖国公，“卿，你看这…？”

真是生平没这么丢人过。

“臣弟与文疏相知多年，实在无法割。今日索将话说个明白，求陛下开恩，成全我二人。求陛下开恩——”

端王轻咳一声，旋即换来赵阙一记刀。他有心虚地摸摸鼻，只好自己开打圆场:“不错，很是稳当。”

其实妾室礼数周全与否，应当由王妃亲自评判的。

皇帝迟疑:“赵卿…？”

皇帝状似茫然:“是又如何？”

赵阙了气，撩袍同端王一跪下了，挤一句:“求陛下开恩。”

“你挑人的光是越发好了。”

匆匆，绶带飘拂。

钟沉昀低首迈上前，依着嬷嬷的教导，很是小心地福了福，一派恭顺模样:“妾见过王妃。”

他这个王府主母纯属赶鸭上架，能帮着看一看账本已是十分地给面了。至于纳妾的程手续，什么相看生辰八字、置办有司文书，都是府中资历最长的侧妃刘氏去办的。赵阙只打算喝完茶就走，半个字都懒得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