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笑着去勾他的肩，却被一把拍开。

钟沉昀心如麻，一张白净脸叫端王戏得通红。厅内笑语低低，倏见门一个仆从上前两步，躬:“王爷，王妃到了。”

“王妃？”端王一哂，神稍显复杂，旋即又恢复如常，“他冷僻，有些脾气在上。不过心是极好的，你放心，不会无端端给你难堪的。”

那后半句安抚质的话他基本没听去，就记着“冷僻”和“有些脾气”了。普天下没几位当家主母对妾室有好脸，这端王妃大约也是个难相与的。独守空房那夜他也没敢闲着，旁敲侧击地打听府中诸等事宜，只觉得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钟沉昀的心凉了半截。

多年以后，钟沉昀披着霞、窝在弯背竹椅上打盹时还会想起这次初见。时隔许久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一声声奇怪的响动，不是别的，是他情动而不自知的心。

端王与当今圣上同为淑娴贵妃所，贵妃的母家司徒氏与汝南侯赵家乃是世，王妃便是汝南侯膝下最得意的嫡长。两二人青梅竹、情甚笃，就是平素里相与别个夫妻有所不同。侍女允儿说这话时神有些躲闪，钟沉昀还待细问，她只好打了个囫囵:“总之不是那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样就是了。”

平心而论，这样的人，王妃都觉得委屈了。

他也实是急昏了，听到主母与父亲商议着要将他送给县上的大换礼金，顷刻冷汗直。那李员外都六十有三了，最喜凌容姣好的少年伶人，几房新纳的妾室，没有一个是全须全尾的。

来者形容不俗，鼻薄、细眉杏目，说不的凌厉俊。一袭绛紫银的箭袖长袍，腕与小皆打着绑带，腰间收，勾勒躯劲瘦畅的弧线。二指宽的缎带束住长且直的尾，瞧来很是利索。不同于端王那恣意潇洒的风度，他的腰背得笔直，似一破雪而立的秀竹。行动间衣摆翩翩，上银线织就的七星斗纹便似活了一般，光转，矜贵难言。

这便是汝南侯之、端亲王正妃——赵阙。

钟沉昀知自己不受待见，祖父死后便再无人疼惜。但他料不中父亲居然心狠至此，全然不念骨亲情。泪扑簌簌落，将端王肩上的衣料都打了一片。他埋在端王怀中，哽咽不止:“我、我跟你走。”

“你又去校场了？难得放恩假，也不说跟我去玩一趟。”

回京的一路上都有些懵懵的。他倚着端王絮絮地聊了许多，尚未从自己救了个亲王的震惊中彻底缓过劲儿来。忽而想到什么似的，一顿，拉了拉端王的袖小声:“那…王妃是何等样人？”

钟沉昀不禁放缓呼，一时只觉得有何怦然作响，震颤不已。侍女所述寥寥数语，不足以描绘他风姿万一。

给鄙陋扭曲的老待致死。

钟沉昀连忙起接迎，想了想，又伸手理一理鬓角。端王轻轻拍着他的肩，笑:“别怕，他又不吃人。”又抬颔，朝门外的人影朗声，“文疏——你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