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晗睁睁看着血淌过他的手腕，淌过周秉常嵌着泥沙的靴底，淌过地上齐整铺就的汉白玉，手掌被上百斤的重量踩碾，周秉常弯腰掐起他的脸颊，喂下一颗棕红的苦涩药。

沈知晗十八岁结丹，如今二十三已金丹中期，再过五六年便能及元婴，虽比不上周清弦天赋异禀，却算是个难得的好苗。

那声音逐渐模糊，最后几个字犹如风过一般在耳畔散了。

窜的电击尽数褪去，只剩手腕上鲜血淋漓的刺痛，沈知晗使不半力气，整个人如同从一团蓄满了鲜血与汗混杂的棉，周秉常轻轻一踹便能踢翻他蜷作一团的。

刺骨剜心不过如此。他在这煎熬与恍惚中想到了许多，随明长老神智迷糊多年，时常需要人照顾陪伴，宗内人大多将他不当长老，送的份例也比其他要更少。沈知晗每隔两三日便要去与他讲话解闷，替他送上自己的小，摘取的草药，时而清醒了能说上几句话。

他被抓着发仰起脸，狠狠扇了一掌。

桩桩件件一晃而过，沈知晗从有记忆始便在南华宗，最远不过到山脚的镇上替镇民驱赶作恶妖兽，这是他生长二十余年地方，如何能说离去便离去呢。

撕裂般的剧透随之席卷而来，沈知晗后知后觉尖叫痛嚎声，无意识地痉挛弹起，每一块肌都在绷发颤。他的右手手腕被纯钧剑割开了一，手被生生从剑尖挑断，鲜血汩汩，宛如一条永远淌不尽的河。

沈知晗被剧痛折磨得浑噩倘恍，一时无法分辨这句话是何意思。

上刑罚仍在继续，疼痛并未因时间过去而减少半分，反倒愈加剧烈，沈知晗知自己此番模样定是十分丑陋的，他艰难而又缓慢伸手指，想要碰周秉常靴面，请求他改变主意。

这是比窜电还有百倍千倍的痛楚，十二经脉周而复始，如环无端，握剑二十三年的手被断裂的带从此折断——他再也无法提起剑了。

周秉常一声冷笑，将他的手掌一并踩靴下。

后山有不少生了灵智的灵兽，虽算不得稀奇事，却只有沈知晗去保护，仗着与周清弦关系好，暗暗护着灵兽免受些新门弟去夺那刚成型不久的内丹。还有……周清弦。

周秉常神平淡，慨然转，屋外白茫茫雪泥上鲜红的鞋印逐渐消逝。

前一片漆黑，最后的画面是几个年轻弟向他走来，他们脸上没有半多余表情，好似一个一个听从办事的木偶，沈知晗想挣脱被抬起的，想去见周清弦，想和他再说一句别。

，可以洒扫仆役，宗主……呃啊！！”

沈知晗已经觉不到额外的痛楚了，只觉整只手被麻痹动弹不得。

他在风雪中被捡回南华宗，亦在同样的风雪中孤一人远去。

他以为此番不过要吃些惩戒，至多将他贬为最低等的外门弟，至多不能再与周清弦日日相伴，却独独未想过会被驱逐宗。

周清弦虽天赋上乘，南华宗里人人尊敬，却傲，从不将人放在里。弟们虽嘴上不说，暗地里却时常有人看他不惯，多是沈知晗面替他理。周清弦本就不与人打，若他不在了，便真无人教会他为人世了。

“随明座下弟沈知晗，私自盗窃宗内武学秘籍，不顾礼法对宗内弟有卑劣想法，数罪并罚，驱逐宗，从此与我南华宗再无半分关系。”

他知那是什么——南华宗密法截元丹，被喂之人全经脉丹田就此堵，此生境界再无法益半分，无药可解。

他到一个冰冷的上自己手腕，随即探，随着温争先恐后向外涌，速度太快，以至于他未反应过来好像什么东西脱离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丹药即化，沈知晗底绝望，他这一生都将止步金丹，再如何努力修炼，都永远无法突破更一层境界。

话未说完，那电便又重新经过他，沈知晗破血的额砸在周秉常靴上，被他嫌恶地一脚踢踹开，“你也当我南华宗的仆役么？”

周秉常：“你的一修为皆是南华宗教授，如今不再是宗门之人，便将南华宗给予你的通通归还罢。”

沈知晗前一片模糊，不知是被痛楚了神，还是被泪搅视线，他什么也看不清，脑里只剩一个想法：他不愿离去，也不舍得离去。

沈知晗支起，雪那样大，那样无情汹涌，苍茫天地间唯他一人艰涩而行，他的右手无力垂在侧，鲜血顺着腕上指尖滴落在雪地上，好似开一朵一朵绮丽又明艳的。

再后来意识回笼，自己被随意丢弃在南华宗山脚，空旷的山林间寒风呼啸，苇席大雪悠悠飘扬，抬起，风中翻的雪粒过他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