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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树,抚上笔直身影,好像在阻止攀登的步伐,萦绕吹起丝丝缕缕发梢。
百年的粗壮古树遮蔽下,时奕撒下最后一把茉莉花种,伫立良久迟迟未能动作,直面面前矮小的石碑和烈酒,眼中充斥着说不尽的凄寂。
北区禁区的往生崖除了时奕无人踏足,哪怕是岛主也不能,没人知道上面有什么。
呼啸的海风掀起风衣摆动,时奕轻叹着俯身,指尖缓缓描摹着石碑上潦草的"339"刻痕,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在崖顶喧嚣着无声挣扎。
"我要回斯莫了。"
冷淡的声线顷刻消散在风声里一分不剩,没人能看破他的矛盾与苦楚。斯莫帝国,那个将339全部牺牲都扭曲为投敌的地方,他当初为报仇而离开,如今大仇未报,却为保全一个奴隶再回泥潭寻求联手合作。
时奕嘲讽地摇摇头苦笑,在杂草丛生中大大咧咧席地而坐,给手边的酒杯满上。
"嗒。"
酒杯磕上石碑发出闷响,权当碰杯,溢出的烈酒越过手指泼洒在小野花上。时奕盯着那刻痕默不作声,举头一饮而尽,却始终觉得嘴里泛苦心中憋闷,攥紧了酒杯不断倒酒,磕在石碑上一声又一声,反反复复几杯烈酒穿喉,眼里终是溢出掩饰不住的疲惫。
"九哥。我很累。"
额头抵在石碑上,时奕眼神有些发直,盯着无意义的杂草满是倦怠。
"姜家的根基,我拔不动。"
与古家同样深不可测的势力盘踞在此,他怎么可能撼动。不把姜家连锅端了,作为时时刻刻被威胁生命的实验品,阿迟就永远没有安生日子过。父母的仇、故友的仇……一个接一个却怎么都使不上力,经年累月像块巨石压在心里推都推不动!时奕将剧痛的脑袋撞上石碑,心底焦灼的撕拧却没有丝毫缓解,紧紧皱着眉。
"暮色的烂根,我也拔不干净。"
他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俯视着,发直的黑眸仔细看了看,明明很干净,却好像有血。
他突然毫无意义地笑了,还算爽朗的笑声像在嘲笑自己还存有的那点良知。
首席调教师?不过跟众人说的一样,是个草菅人命的刽子手。把人折磨得不像人,骗它们奴隶生来如此,却骗不了自己。他对不起导师第一堂课教给他的医者仁心。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用冷漠麻醉自己,劝说自己人性生来丑恶,巨大的性奴产业链不可能凭他一己之力消失,没有他给奴隶们底线的把控,这些可怜的奴隶会落到禽兽手里堕入更深的黑暗与绝望。
可他看不见成果,看不见尽头。耳边充斥着众人密密麻麻的"褒奖",说他冷血无情把人当牲畜,是调教师里最精于控制人心的"首席"。他在无可奈何的大环境下竭尽全力降低对奴隶的损伤,只要顺应就不会为难,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有没有偏离——他逃不出这个闭环。
这么多年,唯有阿迟睁着单纯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说出那句您明明在救他们。
"我和他一样,都不曾拥有过什么。"
时奕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伸手清掉石碑旁参差不齐的杂草枯枝,连带着野花都一块拔了。他眼里的落寞和孤独根本不加掩饰,嘲讽的嘴角满是疲惫。
"他叫阿迟,一个奴隶。"
"我只想他活着。"
时奕搞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冷淡的话音消散在风里,是最深沉又最普通的心愿,早就跟着直升机一起带走了。
长舒一口气却带不走胸中憋闷,时奕点了根烟叼着,拿起铲子在石碑前下挖,很快就挖到浅埋已久的木盒。
曾经埋下它,倔强地希望它腐朽在尘土里直到逝去那一刻。吸了口烟叹息几不可查,他取出盒子拂去一层尘土,打开的手指有些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