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妃对上那双灰的珠，里面映渺小微弱的人影。

“是梦华吗？上来吧。”太皇太后的声音回在不大的空间，好像从天而降的佛语。

他扶着扶手，仰向上看，圆上刻画着亭台楼阁云雾卉，三两只仙鹤呈俯冲的姿态向下飞，大有冲仙境之势。

“能看见你自己吗？”太皇太后问。

昙妃站起来，觉左有些麻疼，这才发觉刚才一直是一个姿势没动过。他忍着刺痛下楼，走到拐角时，楼上又飘下一句话：“我不喜桃红了，太俗，现在我更中意柳，素净清透。”

桌案上的紫檀香烟袅袅升起。

“真是……”昙妃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但又拿不准是该说万幸还是不幸，于是中途改，“太不小心了。”

昙妃听弦外之音，心底忐忑：“老祖宗专程叫我来是……”

“您要屈打成招吗？”

昙妃垂看着蓝瓷罐，太皇太后的转变之大犹如翻书页，让他很不适应。

“已经写信告诉皇上，但一直没有回信，后来就了事……”

“得空你问问，一定把这件事办妥了，明白吗？”

“真是嘴，我有很多方法能让你开。”

太皇太后看他的张，笑：“别怕，那人没死，只是摔断，成了瘸。”

昙妃沉默好久，才低声：“谨遵太皇太后教诲。”

“能。”

“闭嘴！”太皇太后灰珠里闪着前所未有的狠厉，“你之所以还坐在椅里而不是从这里摔去的唯一原因就是……你父亲是灵海洲的顺天王。”

昙妃移开：“晴贵人的死是皇贵妃一手造成，这是您在碧泉已经认定了的。”

昙妃心得厉害，胃翻来去，搅得他想吐。他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老祖宗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佛堂右面有些礼佛用的东西，左边墙上挂着绣毯和一幅菩萨画像。

“你是聪明人，别傻事。晴贵人如何死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用竹签了一块类似青梅的东西放在嘴里，不知味，吐果后抬起，却见太皇太后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才想起来没有回话，于是：“应常在好多了，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他不太信这些，更不知供奉的是哪尊佛，但仍忍不住细看，纯金塑，宝石镶嵌，眉目端庄。

昙妃只坐了椅边沿，整个人绷着，大致看了四周，最后视线落在面前的茶盏上：“的确是第一次来，以前只去过前殿。”

“老祖宗？”他掀开纱幔。

“那你就该知，我的中一切无所遁形。”

“您真的想多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昙妃喝了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等着对方往下说。

“可不是嘛，你可别学他，站得跌得惨。”太皇太后似笑非笑，些许光照在脸上，把苍老的面庞切割成两半，半边影半边明亮。

“我的认定并不代表事实真相，这两者我一向分得清清楚楚。”太皇太后，“你要是觉得我好骗好利用，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这就去办。”昙妃无波无澜，像一潭死。

许久，太皇太后的表情缓和下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清楚，我愿意帮你是于我自己的考量，并不代表我糊涂。”

他踩着楼梯一步步向上，二层没有任何雕像，布置成休息室的样，地上铺着白长地毯，淡绿的纱幔将房间分割成两分，太皇太后就坐在纱幔之内临窗的椅上，影朦胧。

“晴贵人的死跟我真的没关系……我也是后来才知的，我……”

“像你我这样的人，手上都是净的，但并不代表心也净。”太皇太后笑不笑。

昙妃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他小心观察对方的表情，老态尽显的脸上平和安详，好像刚才碧泉的那些危言恫吓是自别人之。

墙边有楼梯。

太皇太后指了指对面让他坐下，说：“你是第一次来吧？”

“要是万一皇上驳回……”

“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太皇太后翘起，不再看他，兀自望着天边的云彩神。

太皇太后满是皱纹沟壑的手摸上昙妃的脸：“有些事我能知，皇上也能知。”

“看着我的睛。”

“应常在的伤好些了吗？”太皇太后忽然换了话题，站起来在后的柜橱里拿个小瓷罐，放到昙妃面前，“吃吧，这是时下最行的饯，我回来时专门买的。”

“喝茶吧，应该不了。”太皇太后望向窗外，“平时这里不许别人来，能上二楼的都不是一般人。”

“那我就放心了。说起来，上次封赏的事怎么样了，皇上是何反应？”

太皇太后接着：“上一个人来时还是很多年前了，他不小心从二楼摔了下去。”

昙妃放下茶杯，搓着泛凉的指端，鼻尖沁汗珠：“您真的误会我了，晴贵人死时我在毓臻，等来时才知消息，您若不信可以去问应常在，他能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