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看似左右逢源，但看过程乃轩那奏本的人，没有人认为这家伙此时的发言会左右逢源。果然，下一刻，程乃轩就提了声音说：“但臣和光都谏此行辽东追查此事时，辽东总兵李成梁等，还尚且对勘验给予方便，更派人护送光都谏发现的那个速宁到山海关，但是，辽东却有人因为收受陶承喾的贿赂，暗中误导查访，发动军中力量为陶承喾辩白甚至鸣冤，几次三番搅臣等查访之节奏。而这个人，便是臣奏本上说的，辽东行太仆寺卿，袁璧！”

，麾下其他军官士卒丝毫没有质疑的余地，故而因陶承喾的过失，苛责他军中的其他将卒，那就过了。而再往上的副总兵，总兵李成梁等，见奏捷文书，见斩首之首级，选择第一时间奏捷，情有可原，但终究失察之罪，朝廷准他们辞去原给封赏，而给予军中其他士卒的赏赐则免于追夺，这一，臣赞成辽东巡御史安九域。”

到最后，任给事中不满一年的程大公一揖，用极其沉着的语调说：“光都谏到辽东之后，全力盘查长定堡大捷，臣作为辅佐，大多数时候都有些清闲，这才退而求其次，暗中查了查阻挠的人，更是对辽东官场下了些功夫。光都谏认为，治大病需下猛药，臣却认为，治大国如烹小鲜，一个烂果，只要先把烂的位挖掉即可，而不是把好的位一块挖掉！但既然挖，就不能厚此薄彼！”

然而，当程乃轩继续摆事实讲理，将陶承喾的欺上瞒下，袁璧的中饱私，卑劣无耻派人阻挠全都展无遗时，他才发现，之前在辽东时，程乃轩一直都低调，甚至让他觉得怕事老实，这些其实都是假象。在他压没注意到的时候，这个初茅庐的新科给事中竟然查到了他压没发现的事。

张居正竟然会同意惩辽东那一文一武？陈炌顿时大吃一惊，等看见方逢时亦是满脸措手不及，他一下意识到今天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可这会儿皇帝和首辅竟然达成了一致，

“此言甚是。”

光懋见程乃轩越说越激动，甚至还握着拳，那样就仿佛是比他光懋还要激的青壮派——完全忽视了他光懋才是打算拿掉陶承喾，顺便在辽东军中大动戈，至少或掉或分十个八个中层军官的那个人，而程乃轩只不过提请掉一文一武两个而已。

好熟悉的汪氏理论！果然是和汪孚林穿一条的！

光懋也好，陈炌也好，一直都没开说话的兵尚书方逢时也好，全都愕然看着御座上的万历皇帝朱翊钧，甚至觉得刚刚有些幻听。尽自从亲政以后，小皇帝也曾经几次参加过类似重要的朝议，但一贯很少发表意见，今天竟然会对一个小小给事中的陈词这样的反应？

他就没想到给他们的查验使绊的人，竟然会是袁璧！

哪怕早就有所预料的张居正，这会儿看到汪孚林的话变成现实，他仍然在心中叹了一气。在安静到有些僵的气氛中，他就开说：“陶承喾革职查办，此乃应有之义。而袁璧即便此前颇有功勋，然则贪贿好，卑劣无耻，自当严惩不殆。”

在程乃轩的陈词结束之后，这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时，偌大的文华殿中一片寂静。皇帝竟然开赞同了？

张居正即便这会儿面无表情，心情实在不怎么样，可听了这话之后，仍然不免暗自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