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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恒垂着头，半长的额发遮住他的眼睛。他的同伴贴心地给了他一个人安静会儿的时间，是以，没有人看见他灰青的双眼中布满血丝，细小的血管簇拥着缩放不停的瞳孔。

漆黑的宅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人身后。

在某一个时刻，穹回过头，那幢幽灵般的宅子就伫立在那儿，烧得焦黑。空气中浮动着黑或灰色的灰烬，灰烬中又闪烁着未熄的火光，如亮橘色的幽灵，在宅子附近徘徊不去。

丹恒注视着这幢宅子，慢慢地站起来。

秋千吱呀一声，仿佛凄厉的哭泣。

“……『深度位面』，”丹恒看着眼前的宅子，平静道，“这里就是……丹枫曾经囚禁我的地方。”

宅子的大门自行打开了。

门前的小片地面上泼着暗红色的污渍。丹恒瞥了一眼，并无表示。他抬脚往里走去，脸色晦暗不明。

门口死过人。一个男人跟踪丹枫到门口，手段强硬地要进来，被丹枫勒死——那并不是他唯一一次看见丹枫杀人，所以算不上惊讶。

但那是他第一次目睹丹枫被人……强奸。

丹枫不希望他看见这些，于是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在浴室给丹枫备了一整浴缸的温水，然后就折回了地下室，把门关好。

对，那个地下室。既然深度位面呈现的是这幢宅子，那么丹枫多半会在那里……

他兀自沉思，却在想到一半时，被人拽了拽衣角。

三月和穹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半步，穹拽停了他，无声地指了指前面；于是丹恒这才注意到，屋里竟然是有人的——不止一个。

烧得无法辨别面部特征的焦黑人形遍布房间各处，或站或坐或躺。

背对他们坐在沙发上的人形将头颅转过一百八十度，睁开青白分明的眼睛，脸上的肌肉提拉扭动，向他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躺在餐桌上的人形一腿曲起、踩在桌沿，一腿点地，脑袋悬在桌外，面无表情，翻着靛青的双眼。

楼梯边的人形倚着栏杆靠坐，双腿大开，脖颈上拴着一只过小的项圈，似乎是犬用的规格，深深勒进了焦黑的肉里。

……

形形色色的，靛青眼睛的人形。

丹恒沉默地与每一个对视，良久之后，他摘下自己眼中灰色的镜片。

……

靛青对上靛青。

死一般的片刻静默后，他听见亡灵们爆发出痛苦不堪的……哭号。

“——”

数不清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袋，伴随着尖锐的耳鸣，他的世界几乎只剩下单调平稳的电子音。

他看见晃动的天花板，手里抓着摇晃的桌角，风穿过大开的玻璃窗，吹得他胸腔冰凉。他看见晃动的艳色墙角，包着防撞击的缓冲软垫，光线昏暗，他的小腿被人捏在手里握得生疼。他看见晃动的高矮不一的人影，在灯下影影绰绰，或肥或瘦的手搭在腰带上，脸上除了笑容什么都没有。他看见晃动的肉墙，一枚漆黑的凹坑镶在中央，皮肉离他的鼻尖忽远忽近。他看见晃动的、瓷白的、丰腴的肉条，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大腿。

那是他的身体。那么陌生，又熟悉得令他……恶心。

一股奇异的反胃感忽然涌上，丹恒猛地捂住口鼻，险些生生吐出来！他不知何时半跪在地，震惊地张大眼睛，从那些充满性暗示的画面中，隐隐拼凑出信息。

“丹恒！”穹扶住他，拍打他的脊背，“你还好吗？”

“无……妨，”丹恒压下喉头的不适，“看见了一些东西……”

“别硬撑，丹恒，”三月七持弓戒备，“这屋里暂时没危险，你坐下缓一缓。”

没有危险？

丹恒抬起眼睛，再度与无处不在的焦黑人形对上视线。

“他们可不像是没有恶意的样子，只是还没发作罢了。”他面无表情地吐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