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长得很长了，几乎快到她的腰，也许来的路上怕挽了起来，现在发弯弯的，被她顺到一侧。缪言叉着腰路过季燃，转跟他摆手，手腕的黑电话圈到小臂中间，示意再见。

缪言就这样纠结到了蝴蝶刺完，季燃帮她贴好保鲜后在一边收拾东西，他已经满大汗了，明明空调是二十四度的，他却燥得很。季燃拉上屏风准备去冰箱拿瓶冰，缪言问他:不拍照吗？这蝴蝶好看的。

他跟罗懿吾一块儿学刺青的，他们师父叫李弘立，刺老传统的大师。他跟学第一年的时候师父四十七岁，像江湖大哥一样，很照顾他，虽然他经常骂季燃是个不要家的白狼，虽然师父经常不收拾自己，还是个老烟鬼。但师父依然愿意把他自己的肚留给季燃刺他的女作，一只大鲨鱼；愿意把他七八糟，地上飘满画稿的工作室腾个空桌，让他晚上有地方睡个安稳觉。他喊李弘立是师父，但他其实把李弘立当他爸，他第一个家就是那间满是二手烟的工作室。

他跟罗懿吾结怨，他自己来独立门就是这个时候。罗懿吾连他师父的葬礼都不肯来参加，打电话也没人接。季燃以为他事了，去叛生看他，结果发现他一个人在工作室打游戏。问他要解释，罗懿吾也对他答不理。

当时他没怎么在意，刺青时跟他唠嗑的客人多了去了，当时他还一门心思沉迷后古拉格，更不在意这些了。

她又不想去找他，凭什么他对她的隐瞒要她去自己寻找答案？他们之间不平等的情绪会有很多，不平等的动作也很多，但这些都是男女之情里必然会产生的，他们权当情趣来调解，可这次不是啊。

不久李弘立肾衰竭住院了，严重到要换肾，他又没老婆孩，他常说他老婆就是纹机，躺到病床上还倔着说:我死了以后你给我烧纸笔啊白纸啊纸纹机啥的，我去地府给他们当差拿大钱，少你个兔崽我日过得肯定适得的很。不讲脏话的季燃都骂他:你个老不死什么梦。

知了，不会喝的。缪言快速地离开了季燃的工作室，打车准备回酒店。

季燃朝她，又觉得不放心:你真的别喝酒。

季燃喝了杯冰，想起他把戒指落在了里面，起过去拿，却发现那边放了六百块。季燃拿起那个六百块苦笑，垂着到窗边了烟，他的工作室在二十三楼，现在从这扇窗看去，能看到滨川海边的星星，却怎么也看不到那座鲨鱼雕像，他当初选这里，是因为这边刚好对着它。

就这样吧，他就算是愚公移山也好歹有盼，总比以前像井底之蛙那样好，他以前的日才叫没盼。喜缪言，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人生轨迹有很大一分是重合的，缪言曾把她的故事当调节他情绪的方法之一。最重要的一，是他们的梦想都得不到支持。所以他大概十四五岁就跑来自己闯了，偷了他爸一万块钱，带着自己四千七的私房钱。虽然上有钱，但季燃不住宾馆，有贵，他想靠这钱去拜师。

他是不小心跟她说他跟他爸妈断联的事情的，缪言那个时候神很怪，可能是觉得他不孝顺。缪言是先问他你怎么会想刺青师的？他说一直都梦想这个，但爸妈不同意。缪言又问他为什么成了？他说他离家走了。缪言就这样了，后来也没说话。

屏风里面也没回声，只有衣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缪言沓着拖鞋从里面来，她没带包，更没化妆，随便穿了件t和运动就从酒店过来了。

不过t恤是涅槃的，她和殷延一人一件来着。

季燃脚步停了，摇摇，但缪言也看不见，他只好用的嗓说话:不用了。季燃想着缪言应该知纹的禁忌，但他还是要调:别碰酒海鲜辣，尤其是酒，别喝。

罗懿吾比他有天分，而且家里支持，早早就去单了。他慕，后来就跟着罗懿吾去了城，当时觉得在他手下当金牌刺青师也是个不错的归宿。就那个时候季燃碰到缪言的。缪言那会可虎了，上来问他要联系方式，要完也不怎么聊天。他问她成年没，她说成年了，缪言骗他，但他看不来，现在女孩都早熟，尤其她这挂的。

所以他哪都睡，天也睡，反正他就一男的，最坏就是被氓后门呗，他不是不能接受。滨川的海边有个废弃的游乐场，里有座鲨鱼的大雕像，有多大，他需要仰去看，即使这样都看不见鲨鱼的睛。

季燃那个时候怒火攻心，愤愤地想:他罗懿吾才是白狼。

鲨鱼的尾翻起来，刚好下面可以坐人，有很多小孩在夏天的时候到这儿来躲太。鲨鱼尾被写了很多字，比如xx到此一游，xx滨川第一帅。季燃从来没写过，他对这个鲨鱼雕像最不礼貌的事情是翻白，因为他看不惯别人对鲨鱼雕像手脚。除此之外，鲨鱼雕像就是他第二个温的家。

季燃跟李弘立型不成，他担心了很久，天天盼有个好消息，但没等到型成的，李弘立就突然吐血去世了。

缪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