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聚离常有,其实不必担心这顿结束便再不会相见。

与他的父辈比起来，他自己的人生却平静无奇到寡淡。每个人均有自己的选择与周全,仕归隐也并非最完满的路，求的不过是自己的本心。

我父亲总劝他多去走走，别总在书房里待着。可老人家脚已是不大方便，去逛一逛回来便要笑着说疼得厉害，遇上天气，周更是沉沉的，怎么都不舒服。

据说当时京中送别的筵席一桌又一桌，可天下的酒席，又怎可能吃得完呢？

回吴江之后，他自己建了书院，广收门徒，的虽还是教书匠的活计，却与在京城国监全然不同了。后来几年，他专注学问，过得很是自得。

我与父亲商量过此事，父亲赞成，我便开始收拾行装，打算发。

临走前，祖父喊我过去，从一个致的小匣里取一份已经发黄变脆的地契来，小心翼翼地展给我看，复又放那盒里，说：“颂之，你当初便生在京城这座宅里，我们搬离京城这么多年了，我是没力气再回去看了，你去瞧一瞧罢，若是有什么想法，将那宅理掉便是。”

据说我曾祖母是急躁，我曾祖父又闷声不吭，一讲话便是要戳人痛。我祖父倒与他们两个全然不像，他心态很是平和，多少年在朝堂之中从未树过敌，也不锋芒，人缘非常之好，可谓当真是温文尔雅谦谦君。

据闻我曾祖母教很严格，光也得很，故而给独选定的这位妻，也绝对得上我祖父。这样的说法其实不靠谱，但她的确好光，就与她成那么多赚钱的买卖一样，我祖父与我祖母这桩婚事，后来事实证明十分圆满。

可他也会老的。

这一年我已弱冠，他笑着说我都快到了娶妻的年纪，却从未过远门，便建议我离开吴江去见见世面。

也不知他娶亲前，是多少京城少女的闺梦里人。他十九岁便是御笔钦状元郎，由此踏上官途，三十九岁归隐江南乡，无风雨磕碰，无惊心动魄，风平浪静地过了二十年

，两年后，拜表辞官，携家眷去了吴江。

曾祖母在我生那年便去世了，因为常年在外奔波，许是差了脾胃，最后走的时候，那几个月吃下去的东西都吐掉了，只能饮一些。据说临终前已瘦成一把骨，苦熬到油尽灯枯。曾祖父则在我生前便不在了，他一生为官效命朝廷，传说过世后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其中有许多，都是在他生前不敢与他说话的人。

我祖母顾安,祖籍便是吴江，顾家世代乃江南大，有名的书香门第，到了我祖母这一辈，却多少有些没落了。他们婚前并不相识，是当时我曾祖母的一个友人牵线搭桥的媒，再然后不久，便有了我父亲生。

他神情温和，养就这样的情需很多年，可他似乎生来如此，一直到现在，也还是儒雅风度依旧。

他离京那时候,膝下已有二一女一孙，长便是我父亲沈筠，我便是那长孙。

伊昔红颜少年。

也正是曾祖母去世那年，我祖父辞去了京城的官职，收拾行装，带着一家人去了祖母的故乡——吴江。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虽然学问未必在路上，但路上却有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