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他说的是，杀了我。

此时，那老酋长却突然起，如同一截突然复活的尸首，一步一步挪向他。

对方浑浊的球终于转了转，示意他朝下看。安府君在他腰间看到一把匕首。

怕？人比妖可怕万倍。你应当惧怕我。

安府君不动：你怕了？

与此同时，沙陀营帐内，安府君被捆缚在大帐中央的立上，面对着他的宿敌，也是他的父亲。

为何不自己刀？安府君往上看，看见朱邪金山那泥污的袖里，只有手臂，没有手。

安府君当年离开瓜州之前，朱邪金山还是英武魁伟的沙陀族首领，随唐军征战又有军功，在漠南漠北都有威名。

自己于黑暗中磨刀十余年，再归来时，仇人却早已离开战场。只剩一个人在倔地约战，像个傻。

吾曾听闻瓜州有传言，说沙陀三十多年前过一件怪事。朱邪的先族长为保住全族，将族中婴儿献祭给了唐军，说是吃了能长生。听说，那婴儿后来化为妖，世代纠缠沙陀族。

默啜大笑，挑衅地拍拍他的肩，转走营帐。

君，若有所思：

（四）

那匕首与他从前佩的是同一制式。沙陀男儿成年时，人人都有一把。他也曾有。

他想让老朱邪悔恨，让他亲告诉自己，当年不该放任密羯陷害可敦又将自己逐城，亲手酿成祸。但如今他不能言，形同槁木，连自杀都不到。

两人都沉默着，无边的愤恨灼烧着他的内心。

真孤独啊。所之人，所恨之人，都不愿等他。

他离安府君极近时，被捆在上的人终于嗅到一丝不对劲。

安府君调转刀，将刀尖对准了朱邪金山。

是血腥气。他周上下，无不散发着血腥气与腐烂的味。

万幸的是，她的佩刀仍贴在腰际，艰难摸索到后，她小心避开巡逻兵的视线，一一，先用刀尖磨开手腕的绳索。

小郎将，你敌营，是为了查清此的军备粮草有几何，回去向主邀功么。

自从他被逐瓜州城，没有一刻不想着有朝一日能风光归来，扫清沙陀牙帐中的蝇营狗苟，痛快一恶气。这复仇的心愿是支撑他多年来潜心布局地下城的动力之一。

几里之外的大营瞭望台前，李知容被牢牢捆缚在祭坛中央的上。来来往往的突厥骑兵如同狼群，在她边来回逡巡，神饥饿。

但对面人一句话都不说，这让安府君的怒气更盛。

朱邪金山开，安府君的睛突然睁大。他这才发现，老朱邪的嘴里没有。

李知容不言。她虽已解开手中绳索，上却仍被捆缚着。如果能激得默啜刀靠近他，或许有一线机会。

默啜了后槽牙，看着被捆在祭坛上的白脸郎将。李知容觉得自己甚至不够他牙。

她从来上了战场就是亡命徒。

匕首离他很近，他稍加试探就能够到。拿到之后，对方僵的脸上努力绽一丝表情，像是在笑，却比哭更悲哀。

他不说话，是因为没有了。

（三）

此果然居临下，是一城郭。城外不远，堆满抢来的西州军粮草辎重，浩连绵，十分壮观。

然而不远，一个量魁梧的人正向她走来，肩上停着鹰鹫，他也像一只鹰鹫。

她不敢细想下去，只能大致观察之后，在心中计算了此赃的大致数目，又记下四周山川地势。手中绳索已被磨开大半，再稍加抖动就能挣脱。她此刻需要的，是一个逃去捎信给大军的时机。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沙陀族人都是何下落？瓜州城为何会被突厥人占领？

如此规模，竟就在西州城地下，为何一直未有人发现？

阿史那默啜。

老朱邪对安府君说了三个字，开无声，可安府君听懂了。

吾素闻默啜可汗年少有为，两年内平漠北

他凝视安府君的黄金瞳：那妖，不会就是你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