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沙场

靳全忠为官多年，比谁都明白，这少年皇随军征，岂是真的打仗来了？

于是老早地便好布置，收拾了雅宅邸给他居住，连貌侍女都挑选好了，舒适度保证不逊韶王府。孰料韶王殿下到了陇安，一步都没那宅，决要在营帐中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搞得靳全忠退两难。瞧着他连日连夜不眠不休，一脸认真地在城巡视，靳全忠心中也不由得暗暗钦佩：真是后生可畏，才十八岁的小孩，戏得如此周到真，若不是靳全忠谙官场之，简直都要被他骗了过去！

李重耳一摆手，阻住他的絮叨,自顾自地跃上墙堆砌的沙包,手搭凉棚向城外仔细张望。城风大，将这少年后猩红绒毡斗篷得猎猎飞舞,如城那一排排牙旗般声势壮阔地纵横飞扬,直扫靳全忠的脸面。靳全忠退后两步,唯有乖乖住,将满腔的忐忑与纠结咽回腹中。

“歇什么歇！军情如此严峻。”

是谁的声音？急切呼唤他的名字,一声声满是焦切挂牵。是阿娘贵嫔,是阿妹李可儿？或是……圣上？平日父之间并不亲密,每次见面一如普通臣一般拘谨张,然而这千里远征，人生一次的与家人长时间离别，所有那些熟悉的笑脸都变得无比亲切,连月来一次又一次现在李重耳的梦境。

那几日陇安城风云舞，杀声震天，烁烁枪锋耀目，尽掩日月光芒。陇安领军都统张钧程于城指挥将士，张弓开弩，投木，擂石，全力守城，一日内连退夏军四次攻，人满城墙内外，重血腥气窒人咽。靳全忠为庆郡守，也亲临城督战，纵是十几年边关坐镇经验，也只觉前血光刺目，目眩

是那婆婆妈妈的辅护都尉霍衿？是那与自己亲密厮打玩耍却最终没能告个别的少年七宝？还是……依依不舍地送了他平安二字的……莲生……

李重耳掀起颈枕，摸枕下一只瓷瓶,起,嗅，一阵馥郁清香，顿时安了这一刻的纷心神。

“殿下一夜没睡……”

上衣甲未解，直接翻下榻便掀帘走帐外。飞步上了城墙,只见庆郡守靳全忠正率众巡视,见李重耳走近，连忙躬施礼：“殿下,怎么这片刻之间又回来了？是不是营帐中不得好睡？还是去城中府邸好好安歇几日吧？卑职早已经安排停当……”

不过是积累一军功，日后搏取军权，好在朝中更占胜场而已。圣上李信六个皇，其中嫡长、太李重茂十岁夭折，此后再没立过太，将来承继大统的到底是谁，殊难定论。这韶王殿下心机沉，不惜险地来博取一利益，靳全忠一早便已经看得清楚，自己要的是与他多作结纳，搞好情，可不能直直肚地真的把他送上战场去。

月前敦煌援军抵达庆郡，驻郡府衙门所在的陇安。与夏国接壤的姑情势危殆，驻守庆郡的镇东将军姬广陵照朝中军情署，亲自押送各郡运来的兵粮草从陇安驰援姑。这韶王殿下大闹府衙，叫嚷着要随军一起奔赴姑前线，靳全忠与姬广陵一齐镇压，兼施，决把他留在陇安。

直到半月前姑沦陷，夏军长驱直，兵临陇安城下，靳全忠才知，这少年皇，真的是打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