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醒来时，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熙熙攘攘，从人前穿过游走像是连成了一块白布。

许璟的双什么都看不清了，每次拭，很快又有很多的涌上来，怎么也不完。

许璟自己走到楼梯间放肆地哭了一回，许卫山的手术还有几个小时才能结束，她抹泪，暗骂自己怎么能提前哭上了，爸爸要是醒过来，不状态如何，还是需要人照顾的。

你也不到，脑笨就多力活也好呀，你倒好，有本事消失好几天，是不是要等你爸死了你才舍得下面？”

而这，就将成为他留存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缕印象。

等到唐曼华闹够了，也打累了，她重新坐回凳上蜷缩起来，兀自垂泪。

主治医生的声音从很远飘过来，中间被脑里的嗡嗡声隔开。

许璟茫然地站起来，找寻车轱辘过的声音来源，她急急地望向那病床上的人。

死别，就像是在心活生生地剜开一个，黏糊糊地带着血骨髓。

她泣不成声，浑都在疼痛，都在撕裂：“爸爸，你别走，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完成，你还没安享晚年，你说的要去九号雪我们也还没去，你还没看见我结婚，我求你了，你别走……”

“爸爸，您放心。”许璟跪在床边，努力抓许卫山的手，像是要用自己的温度把那飘飘扬扬的魂魄也扯回来一样。

许卫山看起来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神都要好，短短的半个月，他瘦得脱相，五官就越发突兀，像是单单几骨挂着些碎。

唐曼华扑在许卫山上恸哭，就连最后的告别也是充满威胁和恫吓：“老许，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留我一个人，我就上去找下家，我永远生你的气，永远都不原谅你！”

许卫山开合的像是往两边扯了扯，他是真的很想留下个笑脸，即便展来得不不类。

“会不会是你说了算的？”唐曼华把一切悲痛统统发在许璟上：“你但凡有息我们至于像现在这么难？”

“你是患者的女吗？手术过程不太顺利，可能就剩下一气了，你去给他说几句话吧。”

许璟回到手术室门，在冰凉的凳上眯了会儿神，一响动就能让她如惊弓之鸟般仓皇打，睡得极不安稳。

他更不放心这两个自己了大半辈的人，要是没了他，她们又该怎么办。

许卫山的嘴大大张开，他急切地想说话，泪却从角落下，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意气神采了一生，最后竟落得个死也死不了，活又活不下的难堪模样。

瘦骨嶙峋、扎满针的苍白双手一边握住一个人，声音轻得沙得像从肺腔发：“你是大孩了，公司和妈妈以后就给你了……”

许璟瑟缩着躲开，泪终于落下，她忽然被定住了，一动不动站着地让唐曼华打，嘴像嚎啕大哭的小孩那样大大张开：“我没有……你别说那个字，爸爸不会，他不会的……”

许卫山被重新推回icu，里面的病人来了又走，常常是每隔几天就一茬一茬地换，护士也看惯了生命无常，冷漠地说了句“小声，别打扰其他人”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