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了。

海上夜渐，天上繁星，顾啸云孤一人立在甲板上，腥咸的海风不走他上的血腥气。回想起顾宸连日的昏迷，又想起他握剑时空茫茫的神，顾啸云的心仿佛压了一块大石，一阵一阵地闷痛，得他不过气来。桃岛踪迹难寻，即使他们有地图也依然在海上漂泊了足足七八天。顾宸内的毒一日猛似一日，即使顾啸云给他喂药时不忘日日为他输送内力滋养心脉，但顾宸的状态依然如江日下。顾啸云的担忧已经逐渐演变成了一恐惧——若是再寻不到黄药师，他真的很怕顾宸会死在这片陌生的海域。

一充满惊喜的声音了来，顾啸云先是一惊，接着神一振，快步赶上前去，一把拉住那下属连声问：“真的吗！你未曾看错？”

“……宸儿莫要伤神，有爹爹陪着你。我始终都待在你的边。”顾啸云并不擅长安他人，但顾宸一向是他的心，更何况他如今的状态岌岌可危，顾啸云对他也就愈加关心护。此刻，他有意放低了声调，柔和的语气轻如鸿羽，就像是生怕惊扰了沉于梦中的人。顾啸云轻手轻脚地将锋利的宝剑从顾宸手中拿了下来，方才顾宸握得太，锐利的剑已经割裂了主人手上的，剑刃嵌在红的肌理之中，手上涌的鲜血浸泡着这块冰冷的玄铁，森凉的寒意几乎渗了他的骨里。

顾啸云眯起睛，内力一凝，双目顺着那下属所指的方向直直望去，随着大船的前行，海上月渐明，就像是揭去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在一片摇的海之中，桃岛渐渐显了它最真实的廓。

在此时的顾啸云看来，叶孤城死便死了，既然死了，安安分分地走就是了，又何苦用他的佩剑来折磨他的儿？既然舍不得顾宸，那当日又为何急着赴死？说好听了，叶孤城这是情，说难听了，这是当了和尚还想娶老婆。

什么天外飞仙，什么洁如玉，简直是可笑。

顾啸云取宝剑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顾宸手上的伤却又难以避免地崩开了，而顾啸云自己的手也在取剑的过程中被划伤了，可他却是一也不在意，只是搂着顾宸动作柔缓地给他上药，用纱布包好了伤之后他又亲手帮顾宸换了衣衫——大约是受到的刺激过于严重，顾宸这次转醒，他的神状态明显是大不如前了，顾啸云怕顾宸又趁他一时不察伤害自己的事，便一直呆在房间里同他叙话，直到顾宸再次陷沉睡他才退房间，招呼了大夫来帮他包扎。

那下属跪在地上沉声：“属下便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欺骗宗主，宗主您瞧——”

地散大，随即又骤然缩，啪地一声，他手中的药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黑的药浸了他的锦靴，脏了净的地板，可顾啸云此时满心满却只有一个顾宸—他看着顾宸苍白的脸颊，心像是被一把刀狠狠挖开，脑海中只有那一片刺目的红，这一瞬间，他几乎心痛得连呼都忘了。

尽知一切都难以为人所控，但他仍是不可避免地恨起了那场决斗，恨起了两位参战的当事人。他甚至近乎无理地想，叶孤城怎么敢，他怎么能这样。在月圆之夜，死在了自己的情人面前还不够，他怎么敢把自己的佩剑给顾宸，意图借此在他心里求得一方位置！？

“禀宗主，方才属下发现前方似乎有个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