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司命站在一旁，受到了明快而纯净的内息，这令他毫无来由不快。

是了，总算有了害怕。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石司命于是心情又好了起来。

“怎的，你有见？”石司命笔一顿。

门镖局单上的味，说的虽是问句，语气里却并无疑问。

“轻功不错。”石司命不咸不淡夸了一句，注意力又回到了画上。谈话间，画已成。

半刻钟后。

“既然亦姑娘有此见，是否愿替石某题上这字？”石司命眯起，让了一方地。

亦天铃终于可见的脊背一耸。

只见她不慌不忙先是磨了墨，调到淡适宜后，在几支笔里挑了挑，最后选了一支适中的兼毫笔，便要开始写了。

“亦姑娘。”他喝了茶，了嗓，“我看这山中多些梅也不错。你可知，年轻女的血最宜画梅？”

一阵清风从她此前翻来而打开的窗中掠过。烛火闪烁，灯芯噼啪作响。

但此刻，她从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笔尖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依然在努力思考。石司命的变态学到底是什么？石崑给自己讲了那么多，自己大概领悟了个七七八八。但是此情此景，似乎依然不是可以用逻辑揣的。亦天铃战战兢兢下了笔，墨染开来，她觉得自己脑完全是木的。此前虚张声势此刻都瓦解，她切切实实会到了何为可怖。

“这题字呢…　若是我满意，这画便送给你了。若是我不满意——”石司命那平日执金针又练掌的手，悄无声息抚摸过亦天铃的脖，“那便要请姑娘留下颈动脉里的血，为这画贡献满山梅了。”

石司命一愣。此前只当是这女娃东拉西扯盖弥彰，没曾想她竟然当真猜中了自己想题的诗。巧了。

“不敢当，是石兄告诉我的秘密路线——石楼主，您这便是画完要题字了？”亦天铃将话题引向了石司命的画。

亦天铃在侠隐阁修的一直都是书法，这墨染功轻功绝学也是从书艺中领悟的。

“这一笔就不错…”石司命收了手，心下已满意了一半，“剩下的，就看亦姑娘造化了。”

“石楼主此言差矣——我不过是偷偷鉴赏您的真迹。”姑娘朗一笑，神狡黠，“早闻石楼主丹青造诣颇，我亲瞧着才算信了。”

“敢问姑娘名讳。”石司命听对方声音沉稳如常，仿佛本不把无义金灯放在里，这才第一次认真抬看着这小姑娘。

“我在这画里看到，不胜寒…　遗世独立。”亦天铃指了指画中的奇石，“恰如石楼主本人。”

画上的字因恐惧而扭曲，却依然可见是行书。

“晚生亦天铃，拜见石楼主。”姑娘款款作揖，倒是讲礼貌。

“这‘危石’二字，写得倒是有几分意思…　”石司命用目光描摹着纸上一笔一划，眯起了。

“行书。啧。”石司命盯着亦天铃收笔，又喝了茶。

“那…　怎样才…　算是让石楼主…　您…　满意？”她拿笔的手在抖，看起来就像待宰的羊。她额角淌汗，滴答一声，汗顺着脸颊落到了竹纸上，染开来。

亦天铃咽下一，到带茧的手指轻抚在咽，仿佛随时能掐死自己。

这下到亦天铃惊讶。她抬了抬眉，便走到了画前，“承蒙前辈青睐。”

亦天铃觉脑里一轰。是了，自己平日练字，确实因为石崑的缘故，特别练过“石”字。这肌记忆刻在骨里，即

“泉声咽危石，日冷青松。”亦天铃咏了王维的《过香积寺》，神奕奕打量着这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