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允能察觉到，齐王之后的话恐怕会如利刃般去剥开她的心脏，让她痛、让她疼，而女人不能说等待已久，却在数年前明白，这一天，终究会来，只是谁都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间、这个时候、以这方式传她的耳朵。

李胜似乎因重伤发生很大转变，不似从前听她的话也总是要撒痴缠、靠在她膝盖厮磨一段时间，此时不问原因、不问理由，脆领了命令，将后人带走，去监督士兵的吃。

齐王平静地跪在地上，既无对弟妹至今未到的伤，也不似为此时的境地急切着急。可是莫说是他，哪怕李胜，其实不也是不怎么担心兄。帝王家的情，同母异父固然轻松胜过同父异母，他们以阿允为中心，自然地把楚王或其他可能的皇嗣视为敌人，对待真正的亲人，却也没有多大血脉间的情。还是，因为血缘而生无限情绪思念本就是假的？阿允若伤心到极致，也不可能一边思念一边布下可行的命令，她的心思其实多用在这临时组装而成的军队上。

是，母后。

於菟，你是我和先帝的第一个孩，从小被寄予厚望，你也得很好。过去，我带你和仙藻衔禅因躲避朝廷追杀而逃到海边时，一直是由你来照顾弟妹，给他们寻找羊，使他们不会饥饿，说是长兄如父，也不为过。对待朝臣，你又能到择节下而不辱份。对待先帝，你敢正面指他的过错、怒斥他的薄情。无论从品还是年龄上讲，太位、以及皇位，都应该由你来坐，可皇帝却是母后知，你受了很大的委屈。她真心想在这时说清一些事情。

阿允想听吗？想。她不想听吗？不想。两情在天平上时轻时重，时而完全平衡。不过，有一可以确信，这时的阿允，已经没有拒绝齐王说愤怒和怨恨的可能。她没有笑，也不似一般人似的虚模假样的哭泣，让受到羞辱的受害者反过来安她，女人不说话，听他隐藏在心中的想法。仅此而已。

您为何要这么说？

是吗，我以为母后已经忘了呢？於菟乎意料的、柔和的笑，上俊容貌和尊贵份能迷倒无数闺阁女的笑容让阿允发冷，如遇恶鬼般生在楚王手中都不曾有过的浅浅畏怯。

於菟她定神看着齐王，声音沙哑，目光像又像火焰染的幻影，在漆黑的夜里让人想要毁灭和拥抱，或任火灼伤、任淹没，会与权力的人相依偎的快。阿允轻轻，我知，其实你是怨着我的。

很快，这里只留下阿允和齐王两人，女人看着这张年轻英俊的脸，忽然以掏心置腹般的语气，於菟。

人吃下，等下继续作战。

儿臣在。

快要有了。

齐王神态不改，黑密的睫低垂，脸非常俊，又不失英气，像被绝世的雕塑家心制造的白玉石像，在近距离的苛刻目光下依旧挑不一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