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山东私军为班底的军队，军纪涣散乃是必然，贸然行严苛之法极易导致军心动摇，但一味的宽容也不行，人不知畏惧，何以依法而行？

他问：“宋国公以为该当如何？”

那份战报送抵军中之时，诸人莫不弹冠相庆、笑逐颜开，仿佛这场兵变的胜利就在前。

果然局势不会如同设想那般容易……

萧瑀连连赞同：“义不掌财、慈不掌兵，军中自然要遵循军法行事，殿下杀伐果断，颇有先帝之风。”

但是李治那一瞬间失控的神情，所让大家心蒙上一层霾。

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从萧瑀这句话，就显示自己这边一个最大的肋，那就是缺少一个能够从战略层面提构想的“名帅”级别人。尉迟恭其实算一个，虽然比不得李靖、李勣这等当世战略大家，但也只是略逊一筹而已，但尉迟恭此刻在前线，依赖其攻城掠地冲锋陷阵，却是不能放在自己边充当参谋。

李治抬看了看四周，见到不少人都在关注自己，又低声叮嘱萧瑀：“此事切莫外传，否则军心动、士气萎靡，殊为不妙。”

最被赋予希望的尉迟恭麾下右侯卫，则证明堪当大用……

李治面沉，沉未语。

李治翻从背上跃下，手里的鞭还下意识狠狠挥了一下，从牙里挤一句：“尉迟恭误我！”

谁都知尉迟恭攻受挫、损兵折将的后果，这意味着晋王想要快速突至长安城下搅动关中风云的设想几乎彻底破灭。想要达到之前的战略设想，很可能要碰的与朝廷军队狠狠打上一场。

尉迟恭那边遭遇一场大败，不仅损兵折将，更有无数兵卒溃逃四方，难保没有人向这边跑过来，只要有一个人与大军接，消息便会传开。

既然疾风骤雨一般的战略预想无法实现，那就只能稳中求胜，不能再度轻易涉险。

余者皆文治卓越、武略贵乏。

左右众人心往下沉。

瞬之间面容神情恢复如初。

这个时候，想要找两句安李治的话语都找不到，只能沉默片刻，问：“下该当如何？”

李治一气，将战报递给萧瑀。

萧瑀犹豫了一下，颔首：“老臣省得。”

算一算时间，如若一切顺利，尉迟恭应该已经突破朝廷设置的防线抵达长安城下，这个时候送来的战报自然无比重要，成败、得失，攸关所有人都利益、前程乃至于命。

萧瑀默然。

而十余万人的军队，想要彻底屏蔽消息几乎不可能……

萧瑀上前两步来到李治前，伸双手将战报接过，展开之后一目十行，一双雪白的眉蹙在一起，心底暗叹一声。

然而相比于东六率的数万锐以及其余拥皇帝的十六卫大军，晋王这边由山东私军为班底组建的军队堪称乌合之众，投机取巧或许有那么一两分可能，毫无俏的死战一番，则必然败多胜少、前景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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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翻上，慌、沮丧的神情一扫而空，目光定的望着长安方向，沉声：“好事多磨，本王就不信伪帝窃据大宝能够得到上苍之卷顾，只需有一丝一毫之机会，本王也必取而代之、拨反正！传令大军，加速行军，及早抵达霸桥之南、霸之东，与鄂国公会师！”

谁都知前两日尉迟恭已经渡霸，昨夜更集结大军突袭霸防线，打算将兵锋直接推到长安城下，给晋王大军凿穿一条直通长安的通，扫清一些障碍。

李治再是自负，也不过是认为自己权谋之术远胜李承乾，绝对不敢在战略之上滥竽充数……

李治攥了攥手中鞭，冷声：“这事当然瞒不住，总会有消息传递来，传令下去，谁敢在军中散播谣言惑军心，一经查实，枭首示众！非是本王暴，非常之时自当行非常之法，若是一味宽容，反倒难以慑服人心。”

萧瑀心底叹气，知这位殿下方寸已，遂谏言：“前方兵败，此刻正是士气低迷、军心慌之时，殿下应当颁布敕令好言抚，万万不能言辞苛刻、严厉申饬。至于下一步如何……首先命令鄂国公务必守霸西岸阵地，而后加速行军，待到得霸以东，再与鄂国公联络，商议对策。”

李治，知萧瑀虽然并未给确切的战略，但这番建议却是稳重有加。

萧瑀抬看着李治，轻声问：“殿下，战报上如何说辞？”

李治从刚刚的志得意满、踌躇满志陡然之间沦落到下忧心忡忡、前途迷惘，其间的落差令他难受得想要大吼一声好好发，但却只能忍着。

如果尉迟恭战败的消息在军中扩散，势必影响军心士气导致战力大减，胜算愈发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