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人哪还有丝毫睡意？他在心中反复地猜测着厂公的用意，几乎都要忽略了隔邻慢慢传来的痛苦□□声——现在他还哪有闲心为了一个必死之人伤悲秋？为自己的小命担心都来不及了！

既然都有所准备了，带他来又是怎么个意思啊，包大人都快哭了：他不想凑这个闹啊！

“嗯。”厂公不疾不徐地应着，又促，“贵人，请服药吧，再不喝，最后这面，都要丢啦。”

难……是带他一个外人，个见证？证实那人不是被毒死，而是急病而死？可厂公就不怕他面质疑吗？毕竟听他意思，此事是清宁太后自把自为，皇爷实际上是不知情的……

难——厂公大人是想灭？

他又顿了顿，“婢以为，这些丁为了活下去，猪狗，怕也是愿意的，只可惜当日瓦剌人，怕却没有婢的耐心。婢边这个柳三，原籍便是怀来，柳三，瓦剌人杀你妻儿时，可曾容你说过一句话？”

过了一会，又是一声闷响，那人的.息声忽然间充斥了室内。柳三不屑地呸了一声，似乎是吐了唾沫，“大人，喂完了。”

隔邻□□了一晚上，包大人也失眠了一晚上，到天亮方才勉合了一会，还是亲兵来唤他起。包大人起来洗漱，坐在桌边也无心用早饭，只听亲兵说，“隔邻那位，昨晚像是病了，今早发了烧，都起不来。厂公已经遣人去附近请医生了，只怕今日是动不得。”

“这附近……是要到蔚州去请？”包大人心事重重，随

他的语气里已现了少许希冀之情，语调也没刚才那样尖锐了。

亲生，乃是狸猫换太的产……

“从王家庄驿去，走上八里路，山坳里曾有座村，便是王家庄……”厂公又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去岁瓦剌寇，官军在怀来溃败，河北一带，尽落敌手，瓦剌在这一带大掠四天，王家庄村民一个不剩，全被屠尽了，那人家虽然养了护院，但遗憾却也未能幸免。”

那人的呼，仿佛都已断绝，邻屋这死一般的沉默，仿佛是持续到了永远，厂公方才续，“王家庄一事，绝非独例，上个月黄册已经编造上来，山西、河北一带，人丁，只有三年前的一半。”

他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完，厂公便唤了一声，“柳三。”

“我……”那人沉默少顷，居然呵呵地笑了起来。“我就是不喝，你们又能奈——”

“好。”厂公说，“今夜亦辛苦你了，回屋歇着去吧。”

“小人在。”柳三低喝一声，包大人只听得嘎嘣一声闷响，跟着便是咕噜咕噜的闷声，他不禁心惊胆战地摸了摸嘴——那一位，应该是被卸掉了下吧……

他差错过了那人的回话，“你……你带我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难，难还能让我见他们一面？”

便有两人的脚步声走了去，听声音，一人是了对面的屋，一人往走廊末端去了。包大人心中这才明白过来：应该是早就定好了在这里动手，只怕除了自己以外，这一层的房间都是他们的人。

“回厂公话，不曾。”第三人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人亦是中三刀，若非命大，也早随妻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