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良被拍醒的时候，飞船客舱里已经空了大半。中央广播里正放送着书店打烊前常放的。

是的，自从温小良病逝的消息传来,丁言就像一陷沼泽的孤狼。难以置信，愤怒，痛苦……被绝境的凶兽反而激发了所有潜力，他不止用睛去观察外世界，同时也开始用直觉去受。

“飞船遇到了螺旋。他们都去睡眠舱了。”

——丁言敢肯定，温当当一定隐瞒了某些事。或许是关于他自己的,或许是……关于温小良的。

她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

视线越过了黑发少年，丁言有些神地望着对面窗外的暮空。云朵被落日赋予了新姿态，幻化为迷的晚霞，它们捉摸不定，绚烂诡谲……

舷窗外，红日渐渐没云海。

温小良已经死了，他还盯着“温当当”什么？他还想从“温当当”上得到什么？

她，观察她,判研她。

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生。

她摘下罩，一看清前那张脸，原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立刻就清醒了，肩膀本能地绷。

如果她还活着，不论她是以什么形式活下来，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存在于这个宇宙中。

这么倒霉？温小良无语了。

丁言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意味长地说：“你睡得很沉。”

睡眠舱在飞船的第三层。因为她购买的是二等舱，所以得和邻座分享一个睡眠舱。

他一定会找到她。

丁言走睡眠舱后，很自然地就躺到了自己的床铺上。温小良抱肩站在舱门前，盯了那只隔了窄窄一条的两张床几秒，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行至床边，直躺倒，扣好安全带，一只手搁在腹，另

从现在开始，还要经过七十八个小时，飞船才能抵达它的目的地。

星际航线是由量计算机经过数亿次运算推演来的，完避开了所有的红星、陨星群、辐星云和黑……并且每一秒数据都在实时更新。理论上来说，每艘飞船走的都是最安全的航。

这无法捉摸的姿态，就像脱离了人类躯的“思维束”。

温小良沉默。她不想调“温当当”是个伤员，需要大量睡眠。

环顾四周，她问：“其他人呢？”

温当当的言谈举止和他平时不同。这差别,不熟悉他的人看不来，可映在丁言里,就像雪地里的脚印那么鲜明。连丁言自己都不明白怎么能一识破他的异样，或许只能用“危机中的直觉”来解释。

螺旋是宇宙飞船在航行中可能遭遇的麻烦之一。比起辐星云或黑之，螺旋杀伤力不算大，但飞船也不敢正面。最保险的法是关掉飞船推，开启自由航行模式……简单来说就是听天由命随波逐，直到该死的螺旋过去为止，或许十天，或许十年，一切端看天意。

然而“最安全”这词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有天会被打脸。

他暂时还无法确定温当当隐瞒了什么，但他知自己绝不能错过这最后的机会。如果温小良还活着……唯一可能知她下落的，只有温当当。

如果她还活着……

宇宙飞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积云，穿过越来越稀薄的空气，最终冲了大气层，浩瀚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