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姜家的犊车通过，寺尼们照例预先拆了两扇门板并一条屋槛，这一整日广济寺都不接纳旁的香客，不过这么劳师动众也是理所当然，姜老太太手阔绰，添一次香油便抵得上广济寺几个月的香火钱，整座尼寺几乎是姜家在养着。

姜老太太无意铺张，然而姜家发迹这么多年,他们家人中的“从简”在普通人家看来已是穷奢极了。何况姜家孙多，仆从更众，虽是两三人挤一辆车,也总得有十几辆，这还没算上装香油和供品的车和一队骑的护卫。

不同寻常之却是，往年必定亲自来迎接的主持法愿师太却不见人影，门只站着两个面生的年轻知客尼。

只有姜家人来得颇勤，腊日前后的大祭更是一年不落,一来是姜老太太念旧,二来姜家原先就住在广济寺附近的通商里，回到此也有那么一衣锦还乡的意思。

赫赫扬扬的一大队人将寺前的小巷堵了个不通，附近几个里坊的百姓全跑来争相看闹，世家大族多半会设步障，并令曲清，像姜家这样大大方方任人观瞻的豪富便显得十分难能可贵。

广济寺供奉的是弥勒佛，姜老太太礼佛同祭告祖宗一般不讲究，随便磕了几个，便同佛祖说起了己话：“菩萨，求您保佑咱们家儿孙们平安康健，信女我老婆就不必保佑了，寿数到了收了我去就是，一个保佑二儿姜景义姜狗和二孙姜悔平平安安，早日讨媳妇儿，保佑几个孙孙女着落个好姻缘……”

姜老太太说到此想到了亡夫。法愿师太同她说过，死了的人只要家人替他敬佛就能脱地狱，升到个什么什么天上去享福。她实在觉得姜老太爷这人上天享福简直没天理，不过夫妻一场，到底不忍心他在地狱里熬煎，便以一顺带的吻：“还有信女那早死的老姜大，菩萨您要是不嫌麻烦就拉他一把，要是忙就算了，还是先着活人，阿弥陀佛。”接着便爬起，吩咐媳妇和孙孙女挨个拜过。

终于成行，姜老太太自是兴，而长孙姜昙生自告奋勇陪同前往，更是叫她十分欣，不过车驾到了寺门，她却觉了些异样。

姜老太太便不吭声了，就班地带着一众跟班往佛殿里去。

老太太想着大约是这么回事，下了车扯住其中一个知客尼一问，果然答曰主持前日偶风寒。

钟荟前世读过很多释家经卷，不过大上是当作学问来研究，要说多虔诚是没有的，往年到她拜佛时

一项,又以寺尼自个儿磨的豆腐为个中魁首——老而多孔，还带莫可名状的腐臭味,活似几十年不曾洗过的破被絮,钟荟第一回吃时差吐了来。

前来礼佛的多是附近几个里坊的住，大多是苦哈哈的没脚蟹，像姜家原先那样小本买卖的已经算是其中的大了,总之达官贵人豪富望族是见不到的。

姜老太太咬着耳朵将心里的嘀咕说给三老太太刘氏听，刘氏心下也暗暗觉不对劲，不过她知老太太与法愿师太情匪浅，怕言多有失，只劝：“师太年纪大了，这大冬日的，说不得有个什么疼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