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荟和卫琇都知那位“王公”是实打实的王孙公，也只有阿杏一直蒙在鼓里。

钟荟顿时像吞了黄莲似的，脸皱成了一团，苦哈哈地向她行了礼。医官向阿杏，阿杏便熟练地拿个填了丝绵的布包到钟荟中，这是防止她受不住痛咬伤或是磕坏牙齿的。

钟荟好容易把阿枣支走，怎么能放过如此良机，幽幽地叹了气：“你们莫要瞒我啦，那日沈医官在窗下与阿枣说话，我差不多全听见了，莫如把实情都说与我知，也好早作准备呐。”这当然是在诈阿杏，她若真听见了，下还问她什么？

终于清理完伤，医官小心地用纯银扁勺从小瓷盒里挖了胡药敷到伤上，小心用净布掖去伤周围的汗，再用新的吉贝布包扎起来，今日的刑就算受完了。

医官完成了使命便收拾东西告辞回去了，没有半刻延挨。待她一走，钟荟便对着阿杏招招手将她叫到床边，循循善诱地问：“小杏儿，你说实话，你家娘这胳膊是不是好不了了？”

阿杏泪汪汪地：“用膳也不能左右开弓了……”事前某日钟荟突发奇想要练习以左手执箸——她是习惯甜和咸各用一副箸的，如此一来便可以省下换箸的麻烦。

姜太妃仍然每日从里遣了女医官过来替她查看伤顺便换药，药是汝南王府上送来的胡药，据称是西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族世代相传的秘药。汝南王有个姬妾就是来自西羌的胡女，这位胡姬还有个女儿——正是在常山公主府上与钟荟不打不相识的武元乡公主。钟荟泼了她一汤，她阿娘的药却救了她一命，每每想到此节，钟荟就觉得缘份这东西着实奇妙。

“没什么大不了的。”钟荟安她。

听说自己从此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钟荟笑：“仿佛有东西要我提似的，这不是有你们么。”

阿杏却是慌了阵脚，压没细究，竹筒倒豆似地一五一十全代了。

夜里，又不能挠,实在忍不住了便用指尖隔着中衣轻轻蹭一蹭,这度得掌握好,不能太重，重了疼死人，也不能太轻，轻了更，钟荟好容易摸索个恰到好的力度，仍旧时常失前蹄，有时候手一抖，就要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总而言之滋味*，倒不如刚中箭那几日——反正大分时候都着，也不甚难捱。

阿杏平生最不会撒谎，支支吾吾糊糊地：“怎……怎么会……小娘您吉人天相……”

钟荟泪婆娑，直勾勾地盯着案几上的青瓷罐，阿杏哪里不知她心中所想，赶取布包，打开罐舀了一大勺送到她嘴里——因为不自量力地替人挡箭，姜老太太一怒之下禁了她的零嘴，只有换药时可以破例给甜。

“小娘，该换药了。”阿杏怀中抱着个青瓷罐，引了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女内，正是里那位医官。

接着阿杏又将她的中衣解开稍微褪下，肩，把裹在上面的吉贝布解开。医官检查了一下伤长势，然后从布包里拿把小银刀，在烛焰上烧了烧，开始挖除伤上的腐和脓血，不消片刻，钟荟的冷汗便将衣裳都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