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一气

卫琇如梦初醒，跪下稽首，敛容：“明公之恩，琇唯有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卫琇再拜答谢，恭敬将裴霄送门外，转往回走，走到二门时终于抑制不住颤抖起来，他扶着一坍塌半边的垣墙，苍白的手指往熏黑的砖石隙里抠，指间传来的刺疼让他好受了一些。

“回禀明公，此间事毕后，琇往齐郡。”卫琇恭谨行礼。

卫琇拜送答谢，面如常：“能得裴公相送，家祖在天有灵定然欣。”

“你须得学会控制它。”钟熹不知何时现在他后，“日后与裴家人相见的时日多着呢。”

钟熹背着手上前一步问：“你有何打算？”

致襚和致奠完毕，裴霄一脸沉痛地对卫琇：“我与尊祖相多年，又同朝为官，虽于朝政见解略有不同，却甚是投契，见此横祸痛彻心扉，”说到此他似情难自已，蹙着眉揪住自己的衣襟，顿了顿，“犬当日与逆党虚以委蛇实乃情非得已，还请卫小公见谅。”

太难了，卫琇心。

良久，他面沉似：“你有何所图，我大致能猜到。齐王我见过数回，虽无，却不算一无所知。我就直截了当同你说，此人狠戾刻，不是明主。你着卫氏一族的冠冕，在豫州又有你阿耶打下的基，若是为他所用，必是所向披靡的一把利刃，假以时日挥向京师，恐怕山河都要为之战栗。可是你想想，你阿翁愿意看见你成为别人的一把刀，将他心心念念的江山劈裂么？”

钟熹沉默不语地打量了他一会儿，那双苍老的睛仿佛能看到心底，对他那心思若观火。

“是难，”钟熹似乎听到了他心底的声音，地往灵堂中成排的棺柩望了一，“再难也得撑下去，由不得你。”

姜悔走到屋槛前,里边传来两声苍老的咳嗽，听着中气不足。又有一个慈蔼的声音：“是二郎来了？快来罢。”

第92章

三月,和的微风如轻纱拂面,姜老太太院里的大槐树翳翳郁郁，已经打起了骨朵，穗似的枝从绿的叶中间垂下,宛如攒成一串串的珍珠。姜悔打树下走过,仿佛已经闻到了开时清冽的甜味。

卫十一郎一怔，上一回听到自己的小字是他与阿翁赌气溜府那一日，其实隔得并不久，却仿佛有永远那么远。

钟熹中欣，弯腰将他从地上扶起，缓颊：“阿晏，你小时候叫我一声阿翁，我把你当自家的孩儿，在此与你唠叨几句，你莫要见怪。”

裴霄静默片刻，叹了气拍了拍卫琇单薄的肩：“若有什么难尽来找我，虽则力微言轻，若有能帮上的必定全力以赴。”

俊杰，卫昭已成一把枯骨，钟熹鼎盛之年痛失所，鸾只凤单，只剩下裴霄风得意，即便一脸沉素，仍旧掩不住意气风发——在这场一波三折的变故中，裴氏不啻为最大的赢家。

这是他第二回独自来见祖母,上一回是从里回来，他因二娘的事来请罪，姜老太太没见他,他在院里跪了两个时辰，是三老太太刘氏来将他劝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