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盯着她呼哧呼哧气，良久才开：“万儿啊，你还恨我么？”

天一怔，睛里淌两行浊泪：“孤......孤......”

人们陆陆续续退到殿外，只留了个贴伺候的黄门侍立在五步之外。

天用枯柴般的手无力地回握了她一下，煌煌火光下枯上褐的斑无遁形。他使劲将撑开，脖僵突兀地扭过来，吃力地咽了唾沫，从咙里发一声糊的“万儿”，又抬起一只手挥了挥，相多年，姜万儿对天的每个神和表情都了若指掌，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对跪在地上的人们：“你们先退下罢。”

内侍和人跪伏在御床前大气不敢一声,姜万儿耳畔只有更漏一声又一声，单调而乏味，不时湮没在御床上破风箱似的气声中。

姜万儿神一闪，下意识地就要避重就轻地圆过去，猛然想起已无此必要，自嘲地笑了笑，瞥了瞥宝帐上长长的七苏：“陛下不如把这话问问杨庶人。”

“陛下。”她还是走过去握住天垂在床沿的一只手，“万儿来看您了。”

时刚过,显殿里灯火通明。朱漆辇车停在丹陛前,姜万儿提着织银裙裾拾阶而上，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在的夜中仿佛一个光明煊赫的许诺,姜万儿不由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来到这显殿时的情形,微微眯起了睛。

屋里弥漫着一死气,姜万儿了鼻，轻而易举地从郁的沉、白檀和汤药味中辨别了这气味,当年姜老太爷弥留之际也是这气味——九五至尊与个风烛残年的老屠夫死时都是一个味儿，姜万儿觉得有些好笑。显殿的内侍来传她见时她很焦急,生怕赶不上那最后一面，有些话她藏在肚里许多年,只能在这一刻毫无顾忌地一吐为快，然而真到了此时,她望着纱帷中影影绰绰的男人,突然觉得没意思起来,若不是有旁人在，她恐怕会转一走了之。

章

“也对，害死他的是司徒铮，陛下只是少了个傻儿。妾有什么好恨的？陛下连自己骨和先皇后母族都能毫不留情地铲除，万儿母何德何能受陛下眷顾厚待，阖上下惟独妾没资格说一声恨陛下。”行了个的稽首礼：“妾告退。”说完站起，经过那年轻内侍边时五指一舒，掌中落下块古拙腻的汉玉，被他轻巧地接住。姜万儿回眸向他一笑，也不回地

“那锋儿呢？四皇呢？崔淑妃呢？他们也罪有应得么？”姜万儿温柔地笑了笑，角像把锐利的弯刀，轻易就将床上之人割得无完肤，“你明知当年四皇是因何而死，这么多年却坐视杨氏母坐大，是早就谋划好这一天了么？可怜锋儿那个傻，听说饮下金屑酒疼得满地打，还不忘哭着要见阿耶一面，陛下，他到死都不信你要他死。”

姜万儿将天的手放回床上，把丝绵锦被拉些掖好，到了这时候，嘘寒问都显得多余且虚情假意，平日伶牙俐齿的姜万儿竟一时间哑无言，百无聊赖地枯坐着。

天也跟着笑了笑，神有些狠戾，孩童般倔地回嘴：“她和那逆罪有应得，我没亏待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