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钟家的仆提起卫家十一郎来都：“卫家小公心得很，竟是个菩萨托生的。”虽听着像是褒赞，却总是带着那么一丝微妙，小郎君过于仁慈，总叫人疑心他弱。

“有人来了。”卫琇小声。

姜二娘睡得正熟，不知怎么整个人了下去，脑袋搁在他上，把他一条压麻了，卫琇摸了摸她额，仍旧得灼手，正要伸手去够，忽闻远传来一阵扑棱棱雀鸟扇翅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声急促的鸟鸣声，散落在夜中。

“是那村里的人？”钟荟朦胧的睡意一瞬间吓得无影无踪。

看着没法赶路,他们只得找了块空地，生了堆篝火，将附近采到的山菌串在树枝上烤了烤分着吃了些,预备歇息到黎明再走。是夜凉风如,寒月冷，卫琇怕姜二娘席地而卧于病情雪上加霜，只得把她圈在自己怀中,让她靠在自己上,自己则倚着树休息。他此时也已疲力尽，不知不觉昏昏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突然从坠落，心一阵狂，下意识地睁开睛。

杀了樵夫,那采药老翁一夜等不到他侄回去,早晚要带人来附近寻。卫琇和钟荟不敢在原地耽搁,不停往前赶，一直到霜寒月冷的时分,钟荟已是步履蹒跚，一个不留神被树绊了一跤,跌倒在地竟爬不起来了，卫琇伸手探了探她额,似乎比白天更了。他扶她坐到虬曲的老树上,从包袱拿来喂了她一些，又将帕用凉濡贴在她额上。

这呆话叫他们两家人笑了许多年，钟荟那时也在场，每回见了卫琇总要打趣他：“阿晏，你今年还吃么？”

“害怕么？”卫琇问。

走到钟老太爷的院门，他指着门上挂的死问：“这是何？”得知是磔杀的，“哇”得一声哭起鼻来：“咱们过年，也过年，为何要杀它来？”回去后竟整一年没吃。

那是某一年的元日，卫琇那时大概只有凭几那么，上梳着个两个总角，穿着一捻金番缎的袍，似模似样地披着火狐裘，打扮得像画上的仙童，跟着父母来给她阿翁拜年。

卫琇心往下一沉，这样悄无声息地潜林中，火光又往各散开，分明是打合围伏击的手段，普通村民哪有这么训练有素，不过他怕吓着姜二娘，只是摇了摇：“这就难说了。不必担心，从那火光看起来离我们尚远，更夜半的在林里找人没那

卫琇突然拍了拍她后脑勺：“知怕就老实些，以后别自作主张去冒险了，我来想办法。”

钟荟摇了摇，又，她只是个闺阁女，见一个大活人死在前如何不怕。

这些琐细的前尘往事像一场无声的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不知不觉中将她心底铺成一片苍茫。

卫琇心中升起不祥的预，赶将钟荟晃醒，又将火堆熄，循着方才惊鸟飞起的方向一望，幢幢黑影中似有微光摇曳。

第87章

山中万籁俱寂，只有穿林而过的风摇动着树叶，发呓语般的轻响。

钟荟不说话，扯扯嘴角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