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荟心隐隐作痛，默然地向他行了礼。

他的嗓音仍旧悦耳动听，没有这个年纪少年人常见的喑哑和嘎，甘甜得像浆，醇得像醴，可只剩下个完无缺的空壳，如果声音也有灵魂，他声音里的灵魂大约已被亲人们带走了。

那声音陌生而疏离，钟荟几乎以为他像姜明月一样，躯壳叫别的魂灵占了，阿晏的声音不该是这样的啊，他小时候的嗓音甜得宛如黄莺谷，他们这些大孩便拿吃的哄着他用吴语唱，他自小聪慧无双，一句也不懂，却能将近两千字的唱词背得一字不差，钟荟还记得他没心没肺地懒懒唱着“鲜云媚朱景，芳风散林”，仿佛真能将沉睡的东君唤醒。

这一世两人重逢时，他已是个半大的少年郎，声音自是与儿时不同了，那泉激石般的灵动洒脱，那刻骨里的无忧无虑却是如一辙，而如今他一开，那些全都没有了。

钟荟只觉一锥心刺骨的痛，疼得她弓起背来，泪霎时夺眶而，止也止不住，她推开阿杏扶她的手，走到姜悔跟前，拉着他的袖连连问：“十一郎呢？阿兄，卫琇在哪里？”姜悔知二妹与卫家十二娘有些情，却不知卫家事对她的震动如此之大，赶安抚她：“卫公已经等候在地窖里了，阿妹你放心。”

地窖里冷而昏暗，走在最后的阿宝窖门关上，姜悔和阿宝手中的灯笼便是唯一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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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悔满怀歉意地对妹妹：“事急从权，无需太多避忌，不是你不守礼，是阿兄嘱咐你的，明白么？”又转对卫琇施了一礼：“若有万一，还请卫公对舍妹略加照拂。”

钟荟便借着这缕微弱的灯光见到了卫琇，数月不见，他似乎长了些，愈发清瘦，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他低低地：“女公无恙？”

姜悔见了妹妹，将他下山打探到的消息、半途中机缘巧合遇上卫琇的事简略与她说了，钟荟虽有预，闻言还是怔住了。阿杏见她脸苍白，神情恍惚，摇摇坠，赶将她扶住，只听二娘中喃喃：“为何......为何.....”阿杏看她两发直，怔了一般，心里一声罪过，用力掐她人中和虎。

钟

着。”阿杏原本已作好了被留下的准备，她很有自知之明，晓得阿枣伺候主人比自己更加尽心得力，不防万事都要争个先的阿枣却如此说，瞬间红了眶，阿枣却将一个包袱往她怀里一搡：“婆婆妈妈地甚！不过是去地窖里躲个一时片刻，还不定有事没事呢，你阿枣姊姊死不了！看顾好小娘，不然回来我扒了你的！”

钟荟用力咬了咬，觉得神思清明了些，她又不是真的八岁孩童，如何听不姜悔在哄她？却不说穿，只是听话地收了泪，从袖里帕揩了揩睛，顺从地跟着庶兄下了地窖。

“我们家还好么？阿婆大姊他们无事罢？”钟荟又问，“城中还有旁的人家事么？”

姜悔叫她吓怕了，哄着她：“家里人都平安无事，只是城中戒严，外有些，阿妹你莫要怕，阿兄不过是草木皆兵杞人忧天罢了，乖，把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