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荟怔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心里空落落的，只有一个念盘踞着：事了。

一曲弹毕，卫珏在悠长的余韵中仰起脸朝她笑了笑：“学会了么？”

琴音有些悲怆，钟荟无端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肚里的孩月份大了，晚上便常常要起夜。这夜时，她照例憋醒了，扬声唤醒睡在床边榻上的阿鹃，这小婢是她有后姜大郎现从外边采买的，没从公中走，也没受过什么调。教，服侍起人来十分凑合。

阿鹃推脱：“郎君在陈娘房里，娘脆要了婢的命算了。”

姜家守夜的阍人时不到便在门房里打起瞌睡来，最早发觉外有异的反倒是蒲桃。

完恭回来，两人还没走到院门，就听见了外面锵锵的金戈声和厮杀声，大约隔了几条街，听得并不十分真切。蒲桃立在当地仔细听了一会儿，似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的。

钟荟一回，不知何时卫家众人都到了，满院的人，卫老太爷、卫珏的阿耶阿娘，二房、四房、三房......怎么不见卫十一郎呢？她有些纳闷，他阿耶阿娘和阿兄阿姊都在，她正要开问，又听卫珏：“小十一，你好好的。”

“一遍哪里能学会，”钟荟闷闷地，“你再弹一遍，慢一些。”

卫珏垂着帘，专心致志地抚着琴，落下的梨在他边铺了一地。

卫六郎看了看天：“来不及了，回去吧，小十一。”

那声音里的惆怅如有实质地堵在她中，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一声鹤唳划破长空，再睁时已回到了邙山的庄园中，正好端端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天光已经大亮了。

蒲桃知他向来没什么主意，本来就没指望他什么，一边思索一边：“大半夜的城里杀起来，多半是里了变故。郎君您先命事将家丁护院都叫起来，每个门外都派人守着，看着不像是冲咱们家来的，可也得防着有人浑摸鱼；往每个院里派护卫人手肯定不够，让夫人、小娘和小郎君们都去老太太院里，院门外

“小娘，谢天谢地您总算是醒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吕嬷嬷抚着，“想吃些什么？婢去给您！”

蒲桃基本上自力更生地上外衣和裙，披上棉披风，由阿鹃搀扶着了院，南丙院与相邻的南乙院共用一个侧房，每次都得走长长一段路。阿鹃借着夜掩护把白翻到了天上，这位半仆不主的忒把自己当个人，还不肯在木桶上凑合，嫌摆在屋里熏人。

后七娘和十二娘也：“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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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时哈欠连天的姜大郎来了，他睡惺忪，外间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却没往心里去，只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蒲桃拽着他的袖三言两语一说，他顿时慌了神：“这可如何是好？”

蒲桃“啪”地甩了她一个耳光：“不去我现下就要了你的命！”说着抱着肚急急回院里去了。

她当机立断对阿鹃：“快去喊郎君起来！”

与钟十三娘议亲，心下正踌躇着要不要避嫌，卫七娘已经拉着她走到了树下：“仔细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