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这张小嘴甜的！”姜婕妤笑着作势拧了拧她的脸颊，“我小时候可没那么好看，你这双睛生得好，与大嫂一模一样，叫人一看就想起她来，”说话间就红了

女打起真珠帘，帘下坠的赤金铃发清泠泠的声响，与窗前的玉珂、檐下的金铃之声相和，胜似弦丝竹。姜婕妤听到动静早已迫不及待地从坐榻上起，穿过重重碧油帐迎上前来。

“阿娘，”姜婕妤一把扶住正要往下跪的姜老太太，“我说过多少回了，与自家女儿什么这样见外。”又对曾氏：“阿嫂毋需多礼。”嘴上客着，可受起她的跪拜却是心安理得毫不糊。

姜婕妤未施粉黛，算起来她已经不年轻了，比起那些自小养尊优的世家女，她的衰老也来得快一些，角眉梢已能看几缕细纹，然而她的举手投足轻盈而悦，一颦一笑中有孩童般的稚气，叫人与她待在一块儿，觉着自己也年轻起来。然而这天真卡着分寸，多一分便显作，少一分则是世故，旁人等闲学不来。这样的人如何能不受呢？

曾氏心一凛，双肩不由自主地微微耸起，不过她这难伺候的小姑举起轻轻放下，并未穷追不舍，只略刺了她一下，便示意人捧了与大娘的见面礼来：檀木的匣，凤纹织锦缎上卧着柄一尺来长的红玉如意，那玉通透明净，泽红得似血又似残。三娘看了艳羡不已，好在姜明月也没份，她的气才平顺了一些。

随曾氏行过礼，钟荟才得以好整以暇地打量她这个威名远扬的姑姑。

若这世上真有一顾倾人城的人，钟荟两生所见，大约也只有姜婕妤和卫家人了，卫家人雕细琢的眉与世代钟鸣鼎养的风姿如隔云端，琉璃般脆弱易碎，而姜婕妤的蕴满了尘世的喧嚣烈，拿一分来便能绘一卷锦绣盛世。

姜婕妤量不，但骨匀停，着了一樱草广袖罗衣，下着彤绣银行云纹罗裙，鸦羽般的青丝随意绾成个堕髻，簪了支金海蛟龙纹如意簪，算是应景。

“好孩，来给姑姑瞅瞅，”姜婕妤笑盈盈地执起大娘的手，“这些年叫你受苦了。”

这装束几近于敷衍，上衣和下裾的颜式样都不相，几乎像是随手抓起一件就拿来蔽，然而一旦见了她的面容，便无人会去在意那些衣裳了，甚至不会去在意她的眉，就如对着一株盛放的牡丹，没有人会去关心每片的形状。

大娘赶连连摆手：“不苦不苦，侄女儿在济源过得很好，表叔和表婶可疼我了，年表兄什么都让着我。”

姜婕妤夸了大娘几句，又对二娘和三娘招招手，将他们叫到前，随问了问他们的课业，最后将目光落在二娘脸上，里赞赏：“几日未见咱们家二娘落得越发好看了。”

是以麝香涂的缘故。

钟荟笑嘻嘻地将那赞誉照单全收，然后如数奉还：“阿婆也说我与姑姑小时候长得像，若是长大有姑姑一半好看就好了。”

姜婕妤：“表兄一家都是厚人，也是咱们大娘的福气和造化了。”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往大嫂脸上一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