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珏一颗心直直地往下落，仿佛永远不到底，可他还是恭谨地答：“是，全凭阿翁主。”

卫老太爷满意地，站起走到他跟前将他扶起来：“阿翁何尝不知你的心意？十一娘是个好孩，可惜福泽不厚......怪只怪阿翁当初因一己之私心撮合你们俩。”

卫六郎诧异地抬起望着他祖父，他早就听闻十一娘神形都极为肖似她早逝的祖母，而那位钟老夫人与他阿翁相识于髫龄，似乎还有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可这还是第一回听他祖父亲提起。

卫老太爷说到此闷气急，剧烈咳嗽起来。

卫老太爷摆摆手：“不必，你去劝无用，阿翁自会同他说的。还有一事，我和你阿耶阿娘也已代过了，待钟家十三娘服完丧，就早些过定吧。”

搁下笔，卫珏见砚池里的墨有些浅了，便自然地走上前跪坐下来，执着袖替他祖父研墨。他阿翁素来严厉，极少称赞人，卫琛垂眸端坐着，静静等着他的“然而”。

“？”卫老太爷并未如卫珏所料然大怒，反而拊掌而笑，“阿难，今日阿翁算是从你这嘴里听到了一句实话。没错，是阿翁在你们，是卫氏墓冢中的枯骨在你们，你们这些馔玉着锦的小儿郎，寄虎吻危同朝而毫不自知！没错，卫氏下势焰熏天，轩盖不绝，岂不闻‘常者皆尽,者必堕’？要怪便怪你们的父辈都是些骨的庸才，撑不起我卫氏门楣！”

第47章夜宴

“然而，由着他胡闹并非护他。”卫老太爷果然，他收起了方才和煦的笑容，双颊和下颌显凌厉的线条。

“阿难，”卫昭叹了气，“你自小聪颖懂事，你父亲和叔父他们连守成都勉，卫家这副担，不久就要落到你和十一郎肩上，阿翁老了，看顾不了你们多久啦。”

卫昭棱角分明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柔和，潭般的双因那温柔而显得年轻起来，不过刹那之间，短暂消失的几十年光便又回到了卫中书的脸上。

卫珏忙膝行上前，再次伏倒在地：“孙儿错了，请阿翁责罚，但求阿翁顾惜，莫为不肖儿孙动气。”

“十一郎他志不在宦途，”卫珏在祖父面前几乎称得上言听计从，哪怕对自己与钟十三娘的婚事极其不满，也未曾忤逆过祖父的决定，可此时却情不自禁地替堂弟辩解起来，他放下墨条地伏倒在地，“这孩倔，他认准的事谁也拗不过他，若是不情不愿地，还不知要多少篓，上几个兄弟未尝不堪为皇侍读，阿翁为何偏要他去呢？”

卫珏心里堵得慌，那最后一句叹息比任何打骂责罚都更叫他难受：“孙儿再去劝劝十一郎。”

公主在车上睡得天昏地暗，直到车架在门外停下才悠悠醒转过来，一醒便发现因睡姿不正扭了脖，脑袋没法正过来，只能往左边歪着，十分有碍自己和旁人的观瞻。

卫昭收了脸上的笑意，言辞越发峻切：“'未离臭，已得华资，甫识一丁，即为名士'，你们以为自己仰仗的是什么？既以我卫氏枯骨骄人，便休得妄想置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