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荟倒还好，反正卫六认不她，多当是顽童淘气，卫琇就没那么镇定了，他贼心虚地将蜷缩成一团，屏息凝神，他堂兄从旁经过时衣摆从他脸侧的丛拂过，似乎还若有似无地向他们躲藏的地方瞥了一，吓得他一颗心差从嗓里来，好在卫六郎并未停下脚步，径直往林另一端去了。

通往这禅房的路只有这一条，卫珏自然仍从来路返回。

卫琇蹲得有些发麻，悄悄换了个姿势，心难怪六兄不愿娶这钟十三娘，从她说这番话便知这小娘神智不太清楚。他六兄心悦的是钟阿，又不是哪个得病哪个要死便哪个。

“我宁愿死的是我！”钟十三娘望着卫珏的背影发狠，“我宁愿和阿姊换一换，我宁愿病的是我，死的也是我，能叫你念一辈，死又有什么？”

可她仍旧怕死怕得不行，宁愿这样不分天晓日夜地赖活着，她怕彼岸没有嫌弃她发黄的阿娘，没有四显摆她一笔好字的阿耶，没有作她揪她发髻的阿兄，没有背着她耶娘偷偷给她舀吃的阿翁，也没有一个为她折的翩翩少年郎。

她这死过一回的老手却没那么大方。其实病痛还在其次，到最后那些时日她几乎已经觉不痛了，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每日睁开睛总是想，是今日么？喝药的时候也想，是今日么？昏昏沉沉睡去的时候想，脆就一觉睡过去别醒了吧，旋即又后悔，在心里向漫天神佛求告，求了佛祖求菩萨，求了菩萨求神仙，求了神仙求祖宗，求他们让她再见一见翌日的太，可其实到后来她的前只余模糊的一片，连日夜都难以分清了。

先行告辞了。”说完施了一礼，望了望地上那只被踩扁的蝈蝈儿，决然拂袖而去。

她个较钟十一娘更小，上那衣服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并不合，衣袍盖住了脚面，垂手而立时宽大的袖直垂到弯，发髻是她自己匆忙之间梳就的，风尘仆仆赶了一天的路，已经有些松了，几缕发丝从鬓边了下来，被风拂起，复又落下，那侧影便显得格外凄惶落魄。

卫六郎听了钟十三娘的话，脚步一滞，形颤了颤，也不知是怒还是悲，终究没说什么，也没回。

钟十三娘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许久，待卫珏走远了，慢慢蹲了下

她这阿姊的真恨不得从石背后走去，拧一拧这无遮拦的死丫的耳朵，再给她两个大耳刮将她打醒。

卫十一郎又懵了，他六兄这又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想娶还是不想娶？怎么就不能直截了当地掰扯清楚呢？

钟荟心有些苦涩，又觉得好笑，小孩总是把话说到绝，动辄轻言生死。

许是她贪生怕死到了极，打动了老天，这才网开一面让她又活了一次罢。

不过她也只能想想罢了，以她如今的小板，去还不定谁打谁呢。

他不经意间瞥了一旁的小娘，见她耷拉着脸，睛亮得瘆人，也不知在想什么。卫琇杞人忧天地起闲心来，也不知这么小的孩听了这些要死要活的痴话会不会当真，就此有样学样误歧途可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