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婢都以为自己耳朵了病，面面相觑，发现众人脸上都是一样见了鬼的神。

“嬷嬷既知不该说，还说了那么一大篇，这不是明知故犯么？”钟荟半开玩笑，说罢甜甜一笑站起，把目瞪呆的季嬷嬷晾在一边，让阿枣将玉佩系在裙上，伸比玉还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顺了顺彩丝缨络，方才转过对阿杏，“在我院里当差，不需多机灵聪，要的是知什么当说，什么不当

钟荟捋了捋发梢，对着妆镜照了照，满意地赞叹：“亏你想得，倒是别致得很。”

清粥小菜之外见着些许油星。

正要提那不开窍的胖两句，方才还在窗下教训小婢的季嬷嬷便三步并作两步风风火火地赶了来，一扯嗓：“小娘，去不得啊！婢原不该嚼，但您这病才刚好，万一去见了风可不得了……再者您哪次去那院儿不是哭着回来的，何苦地去找气受呢？夫人一早免了您的晨昏定省，若老太太怪罪还有夫人帮您担待着。”

几个近伺候的婢都发现这二娘病愈后添了许多匪夷所思的讲究，比如每回用完膳都得用加了茉莉的清漱，漱完还得在下一片香或是一粒小小的合香，还有什么肴馔什么，什么颜的上衣什么颜的下裳，搭什么首饰，事无细的都有定规。

只不过梳的活计是决计不敢予阿杏了，否则还不等调.教来，她的一青丝恐怕就得被那胖婢薅秃了。

这日钟荟醒得早，就着甜脆鹿脯腊和葵菹了一小碗粱粟粥，尚觉意犹未尽，又要了一个髓饼。

蒲桃和阿枣还好，用心思便一一记住了，只一个阿杏苦不堪言，不是忘了这个就是错了那个，好在钟荟也不为难下人，在她看来笨拙一些没什么，可以慢慢调.教，忠厚可靠却是调.教不来的。

“小娘，您要去……”阿杏最憋不住话，当下把一双小睛瞪得溜圆，“但您不是……”

隔日遣婢来探视，却被季嬷嬷拦在门外，只推说怕打搅了娘休息，连着几日都是如此，老太太便像季嬷嬷说的那样对孙女“不闻不问”了。

阿枣得了称赞大受鼓舞，一发拳掌地对着妆奁左挑右选，恨不能拿看家本领，却听钟荟：“不过今日要去给老太太请安，还是换个简单的双丫髻妥当些。”

钟荟心中冷笑，若不是那日有心问了阿杏一句，她还不知落那日老祖母着寒风拄着拐杖便赶了过来，亲自送了支百年老参与她吊命。

阿枣心灵手巧，于梳妆打扮颇有天分，钟荟不过拨一二，便心领神会地把几女童发髻梳得妥帖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今日她便别心裁地把两条米粒大的珍珠串成的链编了百分肖髻中，留一截垂于肩。

用完早膳，阿杏熟稔地从绿沉的小瓷罐里倒一粒香置于青瓷盘上端来。

上辈她弱也欠佳，对着满盘珍馐觉得味同嚼蜡，用饭和用药差别不大，如今换了躯，倒是从腹之中发掘莫大的乐趣，于她十分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