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打起竹帘发一阵轻响，一个姿态娴雅的妇人牵着个五六岁的女童，带着几个仆妇，施施然地穿过垂帷，绕过屏风，向床边走来。

她讲到这里撇撇嘴，对这个拖后的庶兄很不满，亏得还比她年长一岁，像块顽石一样不开窍：“这几日左右闲来无事，便先翻看起来，今日读到“禘自既而往者,

钟荟知一些旧姓世家标门第，自恃份，外间风俗越是嬗变，就越是因循守旧，钟家倒是不兴这些，钟老太爷本人尚褒衣博带，若不是上了年纪畏寒，说不得也像时下京都少年一样袒腹。钟家有这个底气，就是上御街奔也没人敢说他们不是当世衣冠。

三娘不情不愿地挪动了数寸，敷衍地唤了声阿姊，就垂着摆起腰间的紫玉双鱼佩来，钟荟不瞎，自然看得三娘与她的手足情稀薄得很，还颇看不上她。

“看看这孩，病了一场可是糊涂了，说的什么胡话，你虽不是我亲生，却是在我手底下长大，怎么大了倒跟阿娘生分起来了。”曾氏轻笑一声，扯过四娘，“你不是时常念叨着你阿姊么？”

前这个又是和哪家沾亲带故的？钟荟在心里把数得上号的膏腴之族罗列来，将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缕了缕，印象中并没有这样一号人。

第3章继母

钟荟不至于和个小童计较，大人有大量地笑着寒暄：“三妹这向可好？听说前日夫又夸赞你灵慧颖悟，孝经可能诵了？”说罢吩咐蒲桃去取果和与她吃，又命阿枣搬胡床来。

曾氏看起来不过三十许，肤不怎么白皙，胜在匀净细腻，五官俏丽，只可惜左耳下一大块暗红胎记一直延伸到脖颈，生生把个别有风味的人变作了无盐。她的打扮家常又素净，一白玉簪将满青丝绾作妇人髻，暗紫襦衫，玄下裾，外面罩了件浅紫地小茱萸纹锦裲，襦衫袖窄小，不是如今时兴的式样。

女童梳着双丫髻，着一半新不旧的衣裳，上没什么显的珠翠首饰，只手腕上了一对细细的素金镯。她的容貌与曾氏有七八分相似，眉仿佛一个模里刻来的，那些不甚相似的地方却生得青于蓝，兼之肤白皙，没有那块遗憾的胎记，虽比钟荟所占的这躯略逊一筹，也已是十分难得的人坯了。

钟荟本就是虚客，便从善如地躺了回去，毕恭毕敬：“劳母亲惦念，晨起服了药，发了一汗，现下好多了，女儿不孝，不能在母亲膝下承，反累得母亲与三妹探望，着实惭愧得很。”

三娘虽自视甚，但并非不通人情，相反还十分早慧，锐地从她的问话里品一分居临下来，心里不屑又诧异，她这个阿姊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又托病在床上赖了几个月，倒有脸提这一茬？有心看她乖丑，珠一转：“已经通了。只是阿兄方学了，秦夫待他学完才能接着讲论语。”

小小喝了，拿漱了，又饮了小半碗温的酪浆，将将躺回去，便听下人通禀夫人和三娘来了。

钟荟起行礼，曾氏轻轻地着她的双肩着她躺下：“跟母亲何须多这些虚礼，今日上可利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