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将军脸上看不悲喜。“若真是死于疫病，倒也好，”他低声说，“总算是……没有吃大苦。”

那年，她刚满十二岁。

玄衣军开城门，控制了嘉佑全城，衔玉也和我们重聚。谢将军分两路人，一路快兼程，报送平州州府，一路捉拿了那村里的大半村人，和全县衙的官员一同关牢中，只等后续提审。

“你自然不是妖，否则有灵和九枝早看来了，”谢将军说，“我不知你是什么，但我知，是人，便免不了蚊虫叮咬，夏时刚过，和你同在村里的那些女，上都有被叮咬的痕迹，可你上，看不见一。”

从村里，玄衣军还解救了近十名女，都安置在县衙内，让她们好生歇息。

两名玄衣军在有疾的指挥下走宅中，在我们五人后将宅门关闭，门后会发生什么，我都知。

“肃州并没有这样的荷。”谢将军。

解救时，我也在场，那副场景，我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我恍然大悟。

留在建宁的霜，自己跑去玩耍，被人当街掳走，从此不知所踪。

“也只能回肃州了，”落梅望了望远，叹了气，“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我爹娘家还在不在，妾怕是已经无可回。”

除了落梅。

朝廷大将的亲妹妹被人掠走，苍州上下官员都震动了，动用了一切手段多方寻索，但都没找到，现在想想，那人牙估计也不知他掳走的是谁，只是惯例快速转手，也许还未等谢将军回苍州，霜已经被挟去了别的州界内。

走到离嘉佑已远，我等同落梅作别。

想到那村里，落梅和一众女的遭遇，我立时领会了他的意思。

那些被略卖来的女，还有被藏在嘉佑城的几名，由知府作主，一一问明来，给了她们钱资，又由州府军护送，各自回家去了。

安全起见，云卿自始至终都没有暴份，谢将军只说奉命京觐见皇帝，瞒过了知府。

落梅没说话。

霜，应该是不在了。

“妾不是常人，难会是妖吗？”落梅哂笑。

落梅一愣。“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记得。”落梅似乎有些不安。

谢将军移开视线。“之前我问你，见没见过肃州陵一带，那赤红的荷，你答我说你见过，还记得吧？”

谢将军面白如纸，云卿和我都不好说什么，九枝与落梅也一时无话。

只是心里还是难过。

这些年里，谢将军从未放弃过寻找霜，今日终于有了线索，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

这些女里，有不少人已近乎痴傻，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问什么都不知。

“你要去哪？”我问她。

谢将军端坐上，眯起看她。“还要装下去？你并非肃州人，不是吗？”

“将军，那李英表的话也不能全信，”她说，“他许是为了减轻罪责，胡编了个故事，霜……有可能还活着的。”

落梅一怔。“大人何此言？”

江南平稳后，谢将军应令带大军回苍州设建宁卫，才和家人重聚，不幸没过两年，双亲相继过世，从此边就只剩了霜这一位亲人。

两日后，平州知府赶到。他收到腰牌和通报，一刻不敢耽误，连夜带官员和数百军赶来，就此接手县衙。

之前在宁安，云卿同我说过，霜是谢将军的妹妹，小他十岁，谢将军随先皇京城继位时，她还没生，后来降生在苍州。

她被卖村这段时间，一直暗中问询、打探，将每一名女的姓名、原籍都记在心里，到这时，便帮上了大忙。

“我平生除了养兵打仗，就个侍草，”谢将军，“江南十四州，哪里什么，时如何，都略知一二，赤荷，只在唐州才有，而且，也不会在立秋时开。”

随后两日，谢将军也没表悲伤之意，他和云卿在县衙内多方筹划，很快把一应事务都理完毕。

但落梅记得。

“你不仅不是肃州人，”谢将军接着，“更不是寻常人。”

他无比疼这个年幼的妹妹，百般呵护，却在一次赴梧州平南蛮作时，痛失了她。

事了后，我和云卿一行人离开嘉佑，重走上回京的路，大家都心事重重，走去很远，都没人说话。

。

我心下黯然，云卿也神情落寞。她静思良久，还是走到谢将军侧。

他又看看落梅。“所以，你绝非肃州人氏。”

“你本就无可回了。”谢将军忽然说。

第43章 衔玉（三）

周围几人也都愣了。到这时我才明白这个浪将军的用意，原来他此前莫名其妙提到荷，并不是一时兴起。

但须臾，他就恢复了原貌，松手扔下李英表。

“有疾，”他大步走宅，也不回，“屋内的人，全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