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暗握住生墨笔，抢上前。

九枝没吭声，默默指了指树上。

“九枝，”我说，“我们解掉婚约吧。”

“玄师顺应万，葬得如何倒不重要，”月离说，“他为护你而死，也算死得其所，值当。”

“那我还能，抓你手么？”他又问。

“宣城外，”我回答，“只是，葬得有些潦草。”

他说得平淡，我却好了提防。这个人绝不简单。是埋伏？沈落安排在这里的？但又不像，他上没有一丝戾气，和沈落完全不同。

“不错，是我。”他朗声。

他打了个呵欠，指指我背后。“那个。”

总不至于是，觉得俱无山光秃秃的，上棵树会好看一些吧？

……他以前真的是神木吗？

这人却没回答。“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东西要给我？”

“……能。”

“本来就是错的，如今指婚的人都受罚了，有什么不能解的，”我说，“何况我们也没有成婚，不碍事，总之，从今往后，我不是你娘，你也不是我夫君，我们二人，只是一对携手同行的男女。”

“你能明白么？”我认真问他。

九枝想了半天。“好像，明白。”他说。

九枝又跟着走了一段。

九枝愣了。“可以自己解的么？”

“你就是月离吗？”我问。

这人笑了笑，从树上一跃而下。他的法也无比轻盈，从那么的地方落下来，仍是稳稳地。

胡想着，突然间，余光瞥到九枝站住了。他扔了粮，抬看着旁边一棵大树的。

我照了，果然在剑柄找到一枚刻上去的印，中间有一个“义”字，刻得极小，之前倒没发现。

离地丈余的一树杈上，坐着一个白衣男。他双手拢在后面，靠着树大剌剌地歇息，倒似乎没有要躲藏的意思。

我把桃木剑和令牌一起与他。月离闭起，握住剑。“原来如此，”他喃喃，“灵真是这样死的……”

“恩义堂的令牌，”他说，“云鸣山上下来的玄师，人手一块，不过沈落没有，赶他下山的时候，堂主收走了。”

“当然啊！”我回大吼，“都说了和以前一样的！”

随后又是一句——“我饿了，想吃饭。”

我站着没动。“你当真是月离？”

我一边走一边说，说完一扭，正对上九枝委屈的脸。

我反应过来，是我背上的桃木剑。

“你再看看这个。”对面从腰上拿下一块牌，随手扔给我。

不说，自打他听我说了北辰星君指错婚的事，就一直这副样，失魂落魄，心事重重。

“娘，你不要我了？”他问。

我仔细打量他。他行很，看上去却很年轻，一黑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髻，衣衫不整，站也没个站相，悠哉悠哉的。

我又气又笑。“没说不要你啊，”我说，“我们只是扔了名分，不作婚，原有的都不会变。而且你也不是我的，你是你自己，不存在什么我要不要你。”

吃吃吃，就知吃。我们走上一条林间小，我侧过脸，无奈地看着九枝捧着粮，吃得浑然忘我。

走着走着，我下了个决心。

“你们可算是来了，”他说，“我都等累了。”

“那你还，我饭吃么？”他再问。

有人吗？

九枝笑了。“那没事了。”他开开心心地说。

“那我还能，叫你娘么？”九枝跟在我后，忽然问。

“那就好。”我放心了，接着赶路。

他伸手。“不把剑给我么？”

这是块木牌，也有一印，上写同样的“义”字。

“怎么了？”我问。

“随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他重又睁开。“他……葬在哪里了？”

还有件事我没想通，既然九枝是不慎从三重天跌下来的，那为何没有神仙把他带回去，任凭他变成一个妖？

一瞬间，我知他是谁了。

“灵真没告诉你我长什么样？”他笑笑，“行吧，我说我是，你必然也不信。这样，你把剑解下来，看看剑柄上，是不是有一圆形的印。”

这时我才放下戒心。“方才冒犯了。”我说。

“你是何人？”我稳稳心神，问。

“没什么冒犯不冒犯的，”月离说，“你得对，这时候，是不该随便相信别人。”

九枝再跟着走了一段。

难就因为他们太懒了？还是有别的用意？

“什么东西？”

还真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