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被忽略的人

血水洇在杯底，水珠边缘瞬间生出细如毛发的血丝。这些血丝犹如活物，迅速地向外扩张蔓延，可当它们碰到侍女按在匣子上的指尖时，蛛网般的细丝却骤然抽离回缩，重新融进水痕。

周衍猛然睁眼，他快步走到窗前，透过窗隙向前望去。十丈开外处有两道身影挨得极近，周衍认得那片藏青袍角，是陈书墨的外袍，而另外的鹅黄轻纱，想来便是与他相撞的姑娘了。

这个方位，他只能看见两人的背影，周衍略一思索，长剑收鞘，朝庭院外走去。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寻的地方也隐蔽，如此一来即使是陈书墨，也没有察觉到他的接近。

隔着灌丛，周衍打量着那个侍女。他的目光落在她挺直的颈背，逐渐下移，最后定在她的手臂。

重重纱衣下，隐隐透出一截伶仃纤细的胳膊。他半眯起眼睛，探究似的盯着侍女的手肘，她的纱衣下似乎还裹了层厚重的布料，看起来很像止血用的绷带。

正当周衍想要再次查探时，那侍女突然偏头朝他藏身之处瞥了一眼。

周衍瞳孔瞬间收缩，他甚至微微侧身，下意识地避过那道锐利冰冷的目光。

“姑娘？”陈书墨疑惑道。

他顺着侍女的目光看去，雨珠在灌丛的叶片滴滴答答地滑落，偶尔有两三枝条随风摇动，细瞧了一会儿，陈书墨并未看到任何异状，他转过头看着侍女，关切道：“怎么了？”

“那里是有什么东西么？”

他提步上前，打算一探究竟。

衣料摩擦声窸窣响起，周衍循声抬眸，只见陈书墨似是要冲自己所在的位置走来。他微微皱眉，四下一望，闪身躲进身后的拱门。

“公子言重了。”侍女忽然出声道，她回身朝陈书墨俯身行礼，轻声道：“是奴婢冲撞了公子，还请您恕罪。”

陈书墨停下脚步，见她冲自己拜下，赶忙上前将她扶起：“姑娘请起。”

盏中的液体洒了出来，流得到处都是，陈书墨看了眼，眉宇瞬间掠过惊疑之色，但他遮掩得极快，温言道：“在下有错在先，刚刚没伤着姑娘你吧？”

“奴婢无事，多谢公子挂心。”

“姑娘你······”陈书墨试探道，“是要去送药么？”

“······是。”侍女捧着玉匣，轻声细语道：“那便不打扰公子了，奴婢告退。”

她屈膝一礼，匆匆越过陈书墨，向回廊深处走去。

她行色慌忙，风倒灌进宽大的衣袖，刚好露出一点手臂上缠着的纱布。纱布不知裹了几层，手肘那截硬是比其他地方粗了好几圈，

陈书墨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远去，神情罕见地凝重起来。他沉思片刻，转身走向身后庭院。

拱门处人影一闪，在陈书墨诧异的注视下，周衍出现在他面前。

“师兄！”陈书墨惊喜万分，他快步上前，可他看着周衍所处的方位，忽然想起一事，硬生生地停下脚步。

方才侍女打量的方向，好像就是······

陈书墨深知自己与周衍的武功差距，他分明什么也没有察觉出来，但那个侍女是如何感应到的呢？

周衍没有过多解释，他淡淡道：“进屋再说。”

陈书墨不得不强行按下心中疑虑，他顺从地跟在周衍身后，走入了房间。

远处，侍女匆匆赶回自己的屋子，踏进房门的那刻，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一把关

紧了门。

她贪婪地看向玉匣中的瓷盏，近乎迫不及待地揭开盏盖，仰头一饮而尽。

腥红的水渍自她的唇角滑落，她没去理会，直到将瓷盏里的最后一滴液体也舔尽，她才抬起手腕胡乱地用袖角擦了擦。

‘嘭——’

空空如也的瓷盏掉在地上，摔个粉碎。手臂传来的蚀骨麻痒再难忍受，她断断续续地呻吟，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瘙痒之处。纱布很快被抓得褶皱松散，她吃痛叫道，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

疼，痒，麻。

她快要被折磨疯了。

她疯魔般地撕扯着，纱布一层层褪下，一股难闻的浊气逐渐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一直以来被掩盖的真相也随之暴露。

紧密包裹的纱布是为了隐藏不断渗出的脓血。她手臂的皮肤早已溃烂，血红的皮肉翻卷，腐烂的腥臭味充斥着这片狭小的空间。

——她也被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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