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噩梦

元淮的精神和肉体都十分疲惫。窗外雷声渐弱，雨势不减，起初她觉得落雨嘈杂烦扰，但不知不觉，仿佛适应了这般，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昏昏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身上到处都是情事留下的淤痕，她无意识地挣动，破皮红肿的肌肤擦过绒被，又痛又痒，仿佛又置身于傀寂的亵玩淫辱。元淮无数次在恐惧中惊醒，又在痛苦中睡去，她把脑袋埋进枕头与被褥的缝隙，一张小脸煞白，眉头紧缩。

精神困倦到了极点，她终于结束了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彻底地陷在噩梦泥沼中。

无尽的血色将她淹没，元淮惊愕地发觉自己浸没在一处广袤无际的血海【1】，黏稠温暖的鲜血包裹着她的全身。血海无边无垠，深不见底，她竭力扑腾划行，也只能勉强使得口鼻露出水面。血海并非静止，它像是真正的海水，受某种神秘力量的指引，簇拥着元淮朝一个方向缓缓涌去。

水面不断地涨落，元淮的口鼻时而浮于水上，时而沉于水下，暗红的血糊了一脸。浓重的血腥气熏得她反胃作呕，那些血液似乎倒灌进了鼻腔与咽喉，她想把血沫咳出去，反而让血液涌入得更多。

元淮拼命挣扎，向前奋力地游动。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块湿软坚实的东西。

是水岸！

五指深深插进湿土，她借力一跃而起，挣脱了缠绕在全身的鲜血镣铐。单手撑地，吐出嘴里的血沫，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干净的空气。

黏腻的血浆顺着她下颌和打湿的头发滴滴答答地落在黑红的土地上，元淮擂鼓似的心跳渐渐慢下来，她又吸了一大口气，正要抬头打探眼前情形时，忽然捕捉到一阵奇怪的声响。

粗重的喘息······这绝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响！那声音盘旋在她的头顶，近在咫尺，极为难听瘆人，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咝咝嗬嗬’地示威。

元淮一僵，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那一小块湿土，透明的涎水一滴一滴地浸透着那块土地。她维持着撑地的动作，眼球一寸寸地缓缓向上转动。

她的瞳孔瞬间紧缩。

陆渺渺倒吊在她头顶三寸之上，睁着那双诡异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她的嘴巴张得很大，那半截断舌在口腔里微微颤动，嘴角上扬——

那是看见猎物上钩的喜悦。

一根又一根墨绿的藤蔓从她的喉咙争先恐后地探出，断舌被淹没在藤条里，那些藤蔓疯狂地朝元淮袭去。

这距离实在太近，元淮根本无暇应对，她下意识地低头，等待剧痛的来临。

‘扑哧——’

是利器刺穿血肉的闷响！

元淮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那团藤蔓就定在眼前不过一寸处。陆渺渺的五官神色凝滞，元淮迅速向上查看，她的目光落在插进陆渺渺小腹的长剑上。

长剑自陆渺渺的背后刺入，穿透血肉，剑身却一片干净，没有沾染丝毫血迹。

那柄长剑颤了颤，而后，猛地下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