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威并施或是若即若离，南婉青无心揣测他的用意，了以示知晓。

宇文序也上了榻来：“陈设如何，可需什么添置的？”

德明堂未若昭殿独有一间汤池阁沐浴，只在寝殿后的抱厦置了纱帐与大木桶，权作内殿浴房。南婉青蹙着眉心宽衣梳洗，幸而屋外便有火，气由此贯通，不甚寒。夜来摸了几圈叶戏，跟着窝去榻上瞧话本，床帐被褥尽数改易昭殿旧，香炉也改作安神的沉香，人面面俱到，以免她犯了择席之症。

晚膳亦是如此，侍人方去了半刻钟，南婉青即命沉璧动筷布菜，人大气不敢，遑论言劝止。南婉青才吃了几，只听一声“参见陛下”翩然越过碧玉山屏风，天袍服赭黄，衮衮如暮云压。沉璧拿瞟着南婉青形容，一双银箸也不是退也不是，乌履踏阁绒毯灵芝纹，沉稳无声，南婉青放下筷，沉璧如蒙大赦退后一步，垂手侍立。

宇文序步一滞，闻声回首，南婉青再是起见礼，俯首低眉，一等一的守规矩。她向来是记仇的，揪着人的以牙还牙，宇文序无话可说，转去了前殿议事。

宇文序细细瞧了南婉青容，侧躺卧，与她同寝一只鸳枕。玲珑段背靠男怀抱，单薄瘦弱，宇文序臂弯横揽，没话找话：“总是闷着气，伤

宇文序默然坐去南婉青侧，人奉来棉巾，又换了新的碗筷。彭正兴看着二人情形，暗暗叹气，命小太监接过金环拂尘，挽袖净了手，便提起银筷布菜。地龙烧足了炭火，华屋煦，内外候着一二十名仆婢，无不屏气凝神，阁星灯亹焕，但闻银筷瓷碟磕碰与锅鲜汤沸的响声。

彭正兴只恨手下人着一颗榆木脑袋，忙使命人撵去。

“恭送陛下。”

南婉青一心用饭不作他想，沉璧下了数只白胖燕，掐着火候舀送汤小碗，南婉青浅浅咬一，得皱了皱鼻。宇文序虽不言语，偷瞧着南婉青行事，忍笑意，心闷气散了大半，侧首一看彭正兴，再看了看清汤锅，彭正兴岂有不明白的，也拨了几只燕下去。

“尚可。”南婉青折起书页一角，翻睡下。

金落定，又是满寂然，彭正兴与沉璧相对一望，各自小心布菜。南婉青吃喝照旧，恍若未闻，宇文序添上半碗饭，多坐了一会儿，待到南婉青拿起心，才随她停了筷。内侍见状捧来两盏茶，一盏漱，一盏品茗，南婉青仍吃着心，宇文序又等了一会，等不得理会人的意思，便用了茶悄然离席。

“参见陛下。”南婉青起行礼，毕恭毕敬。

“不必。”背着，言简意赅，不愿多说一个字。

二更天末，灯火通明，南婉青半卧衾枕翻书，指尖搅青丝一缕，圈圈缠缠，十足的了神，宇文序回亦未发觉。

南婉青开手：“妾不敢。”

“候着。”宇文序冷声。

宇文序轻着手脚揭开银红绒衾，悄悄贴去南婉青后，芳容翕拢睫羽，半侧睡颜温静如琢玉，他摸上小柔荑试了试冷，声问：“还气着？”

宣室殿国事浩繁，宇文序时常不开，以至饮失谐，每每膳搪了事，三五吞尽，与南婉青同席方且缓下动作，细嚼慢咽，吃得七八分饱。今时坐了一刻钟，即听玉屏山外侍人传话：“启禀陛下，周翰林求见。”

“谢陛下。”南婉青垂眸落座，一不看他，玉筷手，如生一的莹白细长。沉璧大着胆上前伺候用膳，眉目低敛，心里七上八下。

“今日可好？”沉声乍起，南婉青一抬眸，遥遥四目相对，他已凝望多时。

宇文序忖度了一路觌面的寒暄，思来想去只有两句“陈设可合意”“膳如何”，话未南婉青先见了礼，明摆着敬而远之的架势闹气，好容易打叠的话撞上冷脸，终究只：“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