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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的时候,高启强在路边小饭店里喝了二两白的才止住手抖,整整好几个小时,他占着角落的位置就着两个凉菜喝了一瓶。直到老板娘对他翻了几次白眼,高启强才从兜里掏出一把攥皱了的零钱结账。
“……按照你这种情况,你这个朋友已经涉及到比较严重的刑事犯罪,而且是犯了好多条,一般情况下会数罪并罚,刑期最少也要十年……”
被漆成深蓝色的铁门在视线里晃来晃去,像是波涛带出的颜色,又像是暗涌下的渔网,要把闯进去的东西兜头兜脸拦住,留不下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高启强盯着门看久了有些恶心,他转身扶着路边的小汽车吐了一阵才好些。
十年。
人会有几个十年?
他已经三十了,十年过去就是四十了,高启强想他老爸老妈都没活过四十,四十,那实在是个遥远的数字。
磨破了的袖口已经不怎么粗糙,满头的酒味下也闻不出什么汗臭鱼腥,高启强缩起胳膊擦了擦眼睛和鼻子,费力地盯着顺着缝隙流淌的污物发愣。他觉得自己就像那滩流动的呕吐物,就算已经低贱到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步,也必须要跟着地砖铺就的轨迹蔓延,直到落入窨井,落入不见天日的地底。
“哥!哥!”
清脆的女声叫了好几遍高启强才听清,他迷茫地四处看去,只见妹妹从摩的上跳下来,背着书包兴冲冲地向他跑过来。
“小兰子!”高启强的心一热,眼眶也一热,他一把抱住扑过来的高启兰,像抱起七八岁的她一样,要原地转两圈才放下。但是高启强醉的厉害,他踉踉跄跄地转了一圈,高启兰就吓得钻了下来,赶忙扑腾着扶助他。
“哥,怎么喝这么多?”
“没事。”高启强不愿意多说,他笑着扶住妹妹瘦弱的肩膀,扯开话题问:“你怎么回来啦?”
“二哥让回的,说有急事。”
高启强眉毛稍微皱了皱,一瞬间就想通了高启盛的意图,他弟弟那么聪明,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好像什么心思也瞒不过他。
“别听你二哥瞎说,哪有什么急事。”
“那他……”
“他就是想你了,不好意思说。”
“他才不会想我呢!”
摇摇晃晃地点钱付了摩的的车费,高启强向前走了两步,搀着嘟囔着什么的妹妹,他长舒了一口气。高启强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就像小时候,小兰被小盛欺负哭了跑出来,自己扔下做了一半的晚饭,拐到小卖部前把蹲着抹眼泪的小兰背回去。
高启强心血来潮地半蹲下来,他拍了拍后背说:“小兰,上来。”
“干嘛呀,哥?”
“哥背你回家去。”
妹妹沉甸甸的身体压在高启强身上,他走得很慢,一是脚步不稳怕把小兰摔着,二是他在想,是不是只要这样一步一步走回家,他就能回到以前,回到那个小盛还在做作业的下午。
“哥!”
“老高!”
两个声音从不同的地方响起,高启强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抬头,面前是迎出来找他,站在小路口的高启盛,他背着妹妹转了半圈,又看到了脖子上吊着绷带,站在路灯下的安欣。
高启强惘然的在原地没有动,他前后来回看了好几遍,脚步也没能挪出那块缺了角的地砖。
“哥,回家了。”高启盛站着的巷口没有光,只有一个灰暗的人影,高启强却似乎能看清他脸上焦急的表情。“哥,和小兰一起回家吧,我煲了汤。”
他再回头望向明亮的灯下,安欣紧抿着嘴唇什么也没说,他穿着半旧的皮夹克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那里,这让高启强想起庙里木胎泥塑供奉的佛像,他们法相庄严又慈眉善目地看着众生,仿佛什么都会过去,什么都能解决。而他只要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所有的罪,都会随着袅袅青烟化做虚无。
高启强轻轻放下了高启兰,不自觉地往亮处走了两步,身后的声音又大了几分,近了一些:“哥!哥你回来!”
“哥……”
小兰犹豫不解的声音也混杂在其间,她拽住了高启强微湿的袖口:“怎么了哥?”
“别拽,哥的衣服不干净,你别脏了手。”高启强拉开小兰的手,替她掸了掸:“我有些事要和安警官谈,跟你二哥先回去。”
高启强终于下定决定转身走进暖黄的灯光下,他竟然觉得嗡嗡作响的灯泡亮得有些刺眼,上面绕着的飞虫撞在滚烫的玻璃上噼啪作响,不过他想,大概安欣真的是来渡他的。
高启盛再见到高启强时,他的一头卷发已经剃成了平头,但是脸瘦的脱了相,衬得眼眶很深下巴更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