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元宵闹过，年节算是完了，江南柳渐渐吐些芽儿，近瞧不甚么，隔岸却是隐约翠。二月便是闱，才上元纯仁便携了参商及家里几个举赴京去了。北方尚且寒冷，船过徐州靠岸转乘陆路。

纯仁打袖中一封顾氏家信，同一叠银票一齐递与怀瑜。“乌台没几两俸禄，多带些银在上，腰杆也些。”

神京尚是一片萧肃，湖面冻得结实，大街上人人裹得粽一般，男娃娃着虎帽，手冻得皴红却还捉着一支冰糖葫芦。那是一支竹签穿的几个裹了糖、玲珑剔透的红果，那娃儿咬上一，红通通的脸上登时沾些饴糖渣，娃儿伸，吃得香甜。

怀瑜没了话。

天脚下梅开，迎开，玉兰开，海棠也开。闱终了，又是一年父兄弟同科不第。牡丹尚未及开，纯仁便要收拾回去了。

难得上京，去前他携了参商去瞧了怀瑜。怀瑜仍在御史台，日倒还平静。长兄、侄儿来了，怀瑜兴致颇，留几人在自赁的一小院饮了一回。

来时尚是隔河看柳，去时早是桃李芳菲。八达岭上杏彤云遍野，城内国监旁玉槐满树碧翠。去日不似来时，船上一家侄皆无话，唯参商是第二次来，脸上还比其他几个好些。

几个年轻弟瞧得新鲜，脸上现些快活彩，纯仁早来过不知多少趟，再没兴致看了。

纯仁温言安一番，应举不过读书人本分。先代家主有训，凡宋家弟必得应举至少二次，不得自弃前程。学不学在己，中不中由天。尽力便好，他原非指望侄们一定得中，反劝诸人不必自责。侄们听后稍得安，可毕竟了近廿载经纶在肚里只等货与帝王家，如今竟是这般，岂能不怨？

怀瑜垂着，没说甚么，笑笑收下了。

中拜问外祖母、舅父、舅母安康，还问了雪苍表哥及雨青表妹安好。家信末了注着“拙甥琅下弦月下恭叩”。顾家得信往绣阁读过一遍，绣罗帐里一个笼烟罩、飘飘袅袅的小姑娘病红着两腮，得了那句“下弦月下”偷偷笑弯了眉。

纯仁仍惦记着去前国监外看到的金槐。那树时他曾见过，那序，同家乡文藤竟有几分相似。

然而一者巍然成树，一者却是攀梁附……可一者不过黄白，一者却是烟霞般的紫。

酒至半酣，怀瑜低了，“去岁翰林院已是换过一位首座学士，仍是这般……弟无用，实帮不上兄长。”

生而为人，成栋梁之材，抑或就烟霞之灿，大抵二者不可得兼罢……

纯仁摇，“不你事。你在那样衙门，清望更是要，只顾好自己，万不可为我走动。”

si m i s h u wu. c o m

又留了三五日，纯仁往还有些情的亲旧家中走过一趟，便雇船下了运河。

纯仁独立船，望来绿，想了半晌，叹着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