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旧事不必提

“夫君无意于奴，当真止为婆母么？”

瑗珂一双明眸泣露，哀绵绵勾在澄信眼底，将澄信望得一惊。

瑗珂见他无言，更滚下泪来，屈身跪在澄信身前。澄信连忙去扶，瑗珂死死跪定不起。

“媳妇请起，此言从何而起！”澄信用力拉了瑗珂臂膀。

瑗珂眉目低垂，泣声道：“家主高义……为怜惜奴强指鸳鸯——可又何曾问过夫君意思？”

“奴高矮胖瘦、贤愚不肖，夫君何曾晓得！难怪大哥哥执意不从，夫君该如何想？”瑗珂垂泪，“更何况，分明是兄长妻室，一夜风起，转头却成自己妻房，夫君如何自处！”

澄信一拳砸在肋上，胸中一滞。

瑗珂还道：“十三的年纪……懂得些甚么！忽就成人夫婿，终身落定，如何不怕呢！想来家主之命不能驳回……夫君怎能不厌极了奴！”

瑗珂悲泣接不下去，澄信心底“幢幢”却不能露，唇边拎起一抹笑容：

“媳妇多虑了。”

他边说，又去搀瑗珂。瑗珂仍不起，澄信无奈，只得随她跪下。

“当日亲事，潇池自是应允的。”

“吾族虽陋，亦不至强点鸳鸯。当日种种，媳妇家世品格、先祖旧事，自是一五一十说与池儿，池儿应允了的。”

瑗珂怔住，孩童般挂了泪珠望向澄信。澄信不躲，回她一笑。

“媳妇多虑了。”

“当……真？”

澄信点一点头。“犬子虽拙，唯‘诚’之一字不敢轻慢。既是簪花披红登得亲迎花船，便是一片挚诚付与小姐，小姐如何要疑之？”

瑗珂连忙摇头，澄信微笑剪住。

两人无话，又片晌，澄信低声道：“池儿当日之言，媳妇自然记得。”

瑗珂颊上微红。澄信就要扶她起身，瑗珂却又变了颜色，眼眶一红，泪直垂下来。

“可如今不是了！奴辜负了！”

瑗珂泪如涌泉。

澄信一诧，收回臂膀。

瑗珂跪得远些，头深深伏在地上，泣声道：“儿妇……罪无可恕！”

“——是奴愧了夫君一个‘诚’字！”

雨更密了，膝下金砖生着寒气，澄信没有动。

“奴心有愧，夫君那夜问奴，奴心中是夫君，昶儿，还是谁都不曾有！”

瑗珂抬头，

“从前在家中，奴与昶儿……”

“不必说了！”

澄信立刻截断，擎紧双臂强将瑗珂提起，拉一把灯挂椅让她坐下。

“幼子糊涂，一时的气话。”澄信拂一把衣袖，“媳妇何必当真！”

瑗珂千言万语塞在胸口，好容易鼓起勇气，今日不说，何时再说！她再唤声“老爷”，

“老爷容禀！奴……”

“不必。”

瑗珂不敢强辩，涨红面孔暗咬银牙。

澄信望一眼，低头叹一口气。

“是为太守府尊？”

瑗珂一怔，痴痴然泪直流下来。

澄信道：“亲迎日事，犬子三缄其口不曾对人言。然而兄长在侧，鄙人亦借耳闻之。——事已过去，媳妇原不必提。”

“……以姜臬台、令继弟情状，鄙人擅自揣度，大抵为旧恨难平，置气于臬台罢。”

瑗珂恍惚间目眩神迷，澄信再叹一回。

“莫说鄙人窃有揣度，便是